【從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看受苦】


引言

  有關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可以說是眾說紛紜[註一],當然,最簡單的看法會認為馬可福音與另外三卷福音書乃由四位性格不同,背景不同的作者為耶穌所寫的四卷傳記,但這樣的寫作目的未免太過簡單,深入些的探討,不同的人對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有不同的看法,其中包括:
  1. 認為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乃佈道性的(Evangelistic),如Robert H. Gundry; Merrill C. Tenney等。
  2. 認為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乃佈道性與造就性(Evangelism and Edification),如Robert G. Gromacki; Kenneth Boa; Iwing L. Lensen等。
  3. 認為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乃護教性(Apologetic),如John Drane等。
  4. 認為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乃教牧性(Pastoral),如Davis; Ernest Best等。

  到底馬可寫作馬可福音的目的是甚麼?是佈道性還是教牧性?本文將嘗試從馬可福音的內容探討馬可福音的讀者及其寫作目的。

(一) 從讀者看寫作目的

  若要知道一卷書的寫作目的,我們不能忽略到底讀者是誰?亦即我們可以從馬可福音的讀者中,得知其寫作目的。

A、 羅馬人

  大多數的學者都同意馬可福音的讀者主要是非猶太人,即外邦人,特別是以羅馬人為主,這不單是歷史的外証,愛任紐和亞力山大的革利免之記錄,說明馬可福音是「給羅馬人」寫的福音書;而在內証方面,馬可福音的內容、措詞、與寫作方法也充滿以外邦人,尤其是羅馬人為主的氣味:
  1. 在符類福音裡,馬可福音是一卷直接或間接引用舊約聖經最少的福音書,馬太福音約有128處直接或間接引用舊約聖經,路加福音則90-100處,馬可福音只有63處[註二],當然,這個或許與馬可福音篇幅的長短有關係,但是馬可引用舊約預言時,極少像馬太福音那樣說:「這就應驗了先知的話。」
  2. 在本福音書內文所用的亞蘭文詞藻,馬可都附加翻譯,例如:「又給這兩個人起名叫半尼其,就是雷子的意思」(三:17);「……對他說:大利大古米,繙出來就是說:閨女,我吩咐你起來」(五:41);「……對他說:以法大,就是說:開了罷!」(七:34);「他說:阿爸、父阿……」(十四:36);「他們帶耶穌到了各各他地方,(各各他繙出來,就是髑髏地)」(十五:22);「……以羅伊,以羅伊,拉馬撒巴各大尼,繙出來,就是我的神,我的神,為甚麼離棄我」(十五:34)等。
  3. 馬可福音對猶太人的風俗習慣都加上註釋,以幫助讀者明瞭,例如:有關猶太人飯前潔淨之禮的習俗(七:1-4);「各耳板」的意思(七:11),有關除酵節和逾越節的關係(十四:1, 12);預備日的時間(十五:42)等。
  4. 馬可福音裡,有不少拉丁文化的詞藻[註三],如「modius斗」(四:21),「census稅」(十二:14);「speculator護衛兵」(六:27)等,這些字大部份都有希臘文的相對字,但馬可使用拉丁文用語,顯然它們對讀者來說比較普通或更熟些。拉丁文是羅馬人的「母語」,法院和羅馬的文學作品都用拉丁文,在西方的羅馬社會,尤其是北非、西班牙、高盧、大不列顛和意大利本土,大多講拉丁語[註四],馬可並非羅馬人,他所寫的福音書參雜了拉丁化詞藻,主要是因為他著書時的文化環境和讀者的語文都充滿了拉丁文化色彩。
  5. 在內容方面,馬可福音與彼得在哥尼流家的講章(使徒行傳十:34-43)十分相似,馬可不但按耶穌事蹟的先後次序,亦因著當時羅馬人的需要,按著彼得向哥尼流一家(羅馬人)講道的重點,寫成本福音書[註五]
  6. 馬可福音行文簡潔,清晰而恰到好處,這種風格符合了當時羅馬人的需要,因為他們對抽像觀念與文縐縐的東西是不耐煩的。

  

B、 羅馬的信徒

  知道讀者為外邦人,甚至是羅馬人是不夠,我們還需要知道到底是羅馬的信徒、初信者、還是非信徒,因為不同的對象,也會影響其不同的目的,如讀者為非信徒,則其目的應以佈道性為重。
  雖然有學者認為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主要對象是非信徒;但Ernest Best對此作出詳盡的指明,應為對信徒[註六]
  1. 馬可福音中所強調的是對門徒的教導,門徒是馬可所處身的時代(或社區形態Mark's Community)之代表。
  2. 在主的教導部份中,包括涉及神的目的和發生在基督身上的事之意義,將這一切連繫於門徒身上,即講及門徒生活的質素應如何,而不是將他們的關係放在與世人(outside world)方面。
  3. 有些經文論及命令門徒走到世人去,將他們帶回社群,那十二門徒似乎是代表一群被教會指派傳福音的宣教士。
  4. 經文中的l述,從描寫那些已經被神蹟奇事吸引入教會後的眾人之情況,轉而指出需要更加開他們眼,使他們真正明白的他們的信心。
  5. 雖然福音書中記載主的被捕、被審、死亡可以用作福音之用,然而在馬可福音更加插記載最後晚餐和膏耶穌之頭的情景,這些是為教會而寫的。
  6. 撒種的比喻,或可作為宣教活動而言,但四:14-20的解釋是說基督徒所面對的誘惑以及他們需要穩固腳步。
  7. 四:10-12, 33ff指出福音只可被那些已經入了社群的人所明白。
  8. 雖有對外人的呼召成為耶穌的門徒,但都不是直接的呼召,而是呼召成為得人的漁夫(fishers of men),即參與宣教工作,基本強調這種呼召,所以應指那些已經加入教會的人而言。
  9. 雖然馬可不甚引用舊約,然而當他引用時,他只對那些已經熟識者(即信徒)起作用。

(二) 從內容看寫作目的

  既然知道馬可福音的讀者主要是羅馬的基督徒,我們必須尋求馬可的目的是甚麼?從馬可福音中,馬可沒有馬太所記載的家譜,也沒有介紹有關耶穌出生前後事實,因為馬可的目的是寫一位工作中的主。大多數的學者都承認馬可福音所描寫的耶穌形像乃是一位僕人。
  從馬可福音中,我們至少可發現兩件事實:
  1. 馬可所強調的是主耶穌的工作,而不著重祂的言論。
  2. 馬可特別強調基督的受苦。全卷書中,有一半的篇幅是描寫耶穌最後一個星期的受苦,而全書的核心,第8-19章中,所著重的亦是耶穌三次受苦/死的預言(Passion Prediction)。

  而馬可福音十:45「因為人子來,並不是要受人服事,乃是要服事人,並且要捨命作多人的贖價。」可算是全書的關鍵,也將整卷書的主要目的表示出來。
  「人子」在符類福音中的用法可分為三個不同的類別,一是在地上服事的人子,二是受苦與受死的人子,三是末世榮耀中的人子。而在受苦的人子中,竟然所提的經文都出現在馬可[註七]
  馬可十:45所顯示的,我們好像聽見耶和華的僕人之歌的主題曲,此乃引述以賽亞書五十三:6。耶穌徹底重新詮釋「人子」這名詞,人子不只是天上的、先存的存有,祂也在軟弱和卑微中顯現,是眾人當中的一個,為要成就受苦和受死的定命,換句話說,耶穌把受苦僕人的內涵注入人子觀念之中。
  此節進一步的指出:「人子來……要捨命……」,捨命是耶穌來的目標,耶穌彌賽亞使命的目標和完成,就是捨棄祂的性命,祂的死亡並不單是外力迫害的結果,並不是不幸和悲慘的高潮,祂的死亡乃是祂使命的真正目標之實現,是祂整個生命服事神和人最高之彰顯。
  至於作多人的贖價,「贖價」是希臘世界常見的概念,這是將奴隸從奴役中贖回所要付的價錢;或是買贖戰犯;或是從捆綁中將釋放所要付的價錢,猶太人的概念和古代一般的概念相同,「贖價等於是賠命的價錢」[註八],這個字的意義也包括替代的祭、贖罪祭,就是以賽亞書五十三:10「贖罪祭」所有的意義。耶穌的使命、目標是要捨命,要作贖價,使失去生命的人可以重新得回來。

結語

  主後六十四年羅馬城被大火焚毀後,羅馬的基督徒跟著便受到尼祿王殘害,本福音書很可能就是在這個環境之下脫筆的,這次殘害既突然又嚴厲,實在震撼了全城的基督徒,他們的道德也幾乎受到嚴重的影響,他們極需重新保証他們的信仰是否有效。這本被稱為「呼籲基督徒忠貞,向殘酷的世界挑戰」[註九]的小書,實在最能幫助他們,他們若要為基督的緣故受苦,也不過是跟隨他們的主的腳蹤行而已。主自己也是在羅馬政權下受害的,祂論到信徒要背起十字架的話,成為了鼓勵他們的力量;祂說:「凡是想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但為我和福音犧牲生命的,必救了生命(可八:35),這直接針對了他們的處境,新近的逼迫已經不再是甚麼稀奇的了,倒是要把福音的核心彰顯出來,這福音宣告了人子的受苦是神至高及終極的啟示,馬可重覆強調在人子身上應驗了經上所記的,祂回應著舊約聖經中一些特別的經文,其中尤以以賽亞書五十二:13-五十三:12的「僕人之歌」最為痛苦,那裡提到一位人物,雖然不是稱作人子,卻名為神的僕人,祂為了對神順服和叫人蒙福,著實忍受了不少苦難,受凌辱輕視,祂又謙卑堅忍,以至於死,完成了祂被召受託的使命。
  總而言之,馬可福音的寫作目的,是要把耶穌的為人描述出來,好叫在極度苦難中的教會,得著能力去挨苦而仍然忠心[註十]

註釋

  1. Robert H. Gundry, A Survey of the New Testament, Zondervan Publishing House, 1970, p.80。
  2. W. Graham Scroggie, A Guide to the Gospel, Pickering & Inglis Ltd, 1967, p.168。
  3. R.H. Gundry,上引書,p.81。
  4. 滕慕理,新約綜覽,宣道出版社,1976,p.56。
  5. C.H. Dodd, New Testament Studies, 1963,亦贊同此觀點。
  6. Ernest Best, Mark The Gospel as Story, T&T Clark, 1985, p.94-95。
  7. George Eldon Ladd, A Theology of the New Testament, William B. Eerdmas Publishing Company, 1974, p.149-151。
  8. F. Buchsel, TDNT, Vol. IV, p.341。
  9. C.H. Dodd, About the Gospel, Cambridge, 1950, p.2。
  10. Davis, Introduction to Mark, The Abagton Commentary, Abagton Colesbury Press, p.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