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的「非耶化」，我們的「非耶化」
經文【士 17:1-18:6】
講員：張雲開先生
士師記十七和十八章記載著兩個不同，但相連的故事。十七章講的是以法蓮支派裡頭的一家人，主角名叫米迦（按：米迦全名普通話應讀作「米開戶」，解釋見下文），而十八章講的是一整個支派——但支派——的故事。橫跨兩個故事之間有一個角色：一個無名的年輕利未人。當然這個利未人其實是有名字的，但這也是後話。
我年少時把以色列的士師看成是以色列的民族英雄，是上帝差遣救以色列於水火的傳奇人物。現在回頭看，這種看法跡近「無知」。就如《新約》可被視為塑造早期信徒身份的基礎文獻，《舊約》裡的歷史書也可被視為是解釋以色列為何最終不能長居迦南地，要經歷被擄和滅國的下場的基礎文獻。
緊接在約書亞記之後，士師記記載以色列人剛進迦南地，就已經妥協，違背了他們上帝耶和華對他們的叮囑，沒有把當地的迦南人趕走。從以色列的歷史來說，如果看約書亞的宣告：「至於我，和我家……」(約廿四15)為以色列人對耶和華的忠誠的高峰的話，士師記便是對這忠誠節節墮落的見證。
故此如果要用一句話描述士師記的中心命題，就是：以色列的「非耶化」，始於他們的「迦南化」。或反過來說，以色列的「迦南化」，導致他們的「非耶化」。這個現象在士師記到處可見。基本上士師記一開始就是以色列和耶和華關係的「熊市」的開始，然後一底不如一底。在十七至十八章，我們看見的是以色列（嚴格來說，是以法蓮和但支派）如何在早期就滑下另一個「迦南化」或「非耶化」的低谷。
相對於它所處理的議題的重要性來看，這兩章的故事本身並不太嚴肅；對我們來說，甚至可以說是有一點兒滑稽，讓讀者很容易記住裡頭的內容而不察覺它的沉重。但對被擄後的以色列人來說（見十八30-31），裡面卻記載了兩度無法逆轉的墮落。我們可以從三方面來看這兩章所生動描繪的以色列的非耶化現象：
1.當上帝與偶像無異時（或作：當耶和華被馴化時）
當米迦的母親替他用二百舍克勒（大概五磅）銀子鑄造一個偶像時，米迦和他的母親視這個偶像為耶和華與否已經完全不重要。以色列人自從領受摩西誡命之後就知道不能用任何物件（無論是活的還是死的）代表耶和華。這是以色列人信仰重點裡的重中之重。
米迦設立神堂，鑄造偶像來敬拜耶和華，看似敬虔，其實犯下彌天大罪。事實上，米迦做事頗為「嚴謹」，認為利未人的出現正好能為他奠定正統，彌補了他所設立的敬拜的不足。但當敬拜忘記了所敬拜的上帝是誰，再嚴肅的規矩，再凝重的禮儀，都不能遮蓋對這位永生神的冒犯。
《舊約》有不少地方表述以色列人對耶和華的正確認識，其中說得最「白」算是以賽亞書六章1-3節。當侍候耶和華的撒拉弗呼喊「聖哉！聖哉！聖哉！」時，所表述的就是耶和華與一切受造之物的絕對分別。「聖」就是「分別」的意思。三重的「聖哉！」意味著絕對的分別。所謂「聖潔」，只不過是以「潔」喻「聖」，因為人一般都把潔淨的東西分開，尤其不與骯髒之物混雜。
事實上，米迦的敬拜無可避免地會由以偶像敬拜耶和華演變成敬拜偶像，把偶像當作耶和華。之後但人從米迦家裡誘拐利未人，搶走偶像和以弗得，米迦那種像一個無助小孩的呼喊：「你們將為所作的神像，和祭司都帶了去，我還有所剩的麼？（十八24）」正正就是這種「敬拜」的必然下場。將不能朽壞之上帝的榮耀以必朽壞的樣式製作偶像敬拜，後果必然是虛無和無有。按保羅的說法，這也是上帝對人忿怒的源頭（羅一20-23）。
你可能會說，我們今天信主的人和過去的以色列人完全不一樣，根本沒有這樣拜偶像的事情的可能性。但我們不要太輕言「不可能」。我不光是說現代基督徒仍然有敬拜「酒、色、財、氣」的危險，我乃是在說，拜偶像有很多種層次的表現，以「物」為「神」只不過是其中一種現象。從米迦的故事看，他以失去偶像就等於失去耶和華（他的呼喊帶有強烈的「一無所有」的悲愴），說明他已經把上帝「圈」在偶像之內。
可以說，拜偶像的本質就是要限制上帝，把上帝圈起來、把上帝馴化。今天我們可能不會像米迦和他母親一樣，雕刻一個像、鑄成一個像（十七3，4），但今天我們卻有可能把上帝圈起來，限制在一個角落，或像D.A.Carson的說法，「把上帝gag了」，讓他不能作聲，因為我們不想在一些事情上老是聽祂指指點點。
我們有沒有把上帝圈子城浸裡頭，「不讓」祂在我們家裡出現？我們的辦公室？我們的男女關係？還是我們會向神說，「我在上網時上帝袮最好不要看我，尤其是不要偷看我上網所看的東西，讓我有一點私隱好不好？」我們的生命裡頭有沒有一個角落是off-limit to God的？我們可能沒有雕刻一個像、鑄成一個像，但我們把上帝圈起來的話，本質上仍然與拜偶像無異，因為我們的上帝，只是一個去了稜的上帝、一個馴化了的上帝。「非耶化」，始於一個馴化了的上帝。
2.當（cheap）錢能買起祭師時（或作：當軍隊變成僱傭兵時）
馴化的上帝其實有兩個相關連的基本現象：(1)祂被圈起來，(2)祂成為了我們的菩薩，我們的傭人。米迦的宗教是一個務實的宗教：沒有甚麼是錢買不到的。他相信所有的東西都有一個價錢，問題是如何找出那個價錢，讓他可以把對方佔有，服侍自己。當那猶大地年輕的利未人道出他從跑到以法蓮山地來的原因時，米迦便知道他可以「收買」這個年輕的利未人，因為從利未人的需要上米迦替他估了一個價，讓利未人可以服侍他（注意：其實並非來服侍耶和華）。本來是以利未人「為父為祭司（十七10）」，結果很快就變成「看這少年人如自己的兒子一樣（十七11）」。我們千萬別誤會，「看這少年人如自己的兒子一樣」雖然可能意味著他會照顧這少年人，但更肯定的是那個少年人要以他為父這樣服侍他，聽他差使。
敬拜上帝、服侍上帝，反過來變成讓上帝服侍我們，成為我們的點金石，我們的菩薩。從來人拜菩薩都不注重教化，因為我去拜它，不是為了讓它能對我有諸多要求，乃是因為我希望它能滿足我的諸多要求。對拜偶像的人來說，敬拜永遠是一門賺錢的生意，因為拿到的一定要比付出的要多，不然根本不能「持續」下去，整個敬拜行為變成unsustainable！
我們剛剛讀的啟應經文有一兩處很特別的說法，其中一處說「在你的院宇住一日，勝似在別處住千日（詩八十四10）」。這當然代表著詩人對耶和華的渴慕；但這也可能代表詩人說若能與耶和華親近肯定會帶來很多好處，況且耶和華的殿宇要比詩人的家宏偉多了。但果真如此嗎？第3節詩人說「我的神啊，在你祭壇那裏，麻雀為自己找着房屋，燕子為自己找着抱雛之窩。」明顯耶和華的殿是有點「日久失修」的樣子，或者起碼和我們那種比較「勝利主義（triumphalistic）」的想法相差很遠。詩人要住在一個這樣的地方，並不是為了耶和華以外的東西，原來單單是為了耶和華自己，如大衛在詩篇十六篇裡說，「你是我的主，我的好處不在你以為外（十六2）。」
大衛的宣認表面上看似反智，因為明顯在上帝以外，甚至在不信人的世界裡，還是可以找到「好處」，可能還是不少的好處。然則大衛在說甚麼？和詩篇八十四篇的作者一樣，大衛認為在耶和華以外的「好處」都不是好處。大衛是為了要得到耶和華而追求耶和華，詩人是為了要親近耶和華而親近耶和華。
要看這種想法的典型表現，可以找但以理的那三個朋友。沙得拉、米煞、亞伯尼歌三人因不敬拜王的金像被下到火窯裡，尼布甲尼撒王恐嚇他們沒有人能救他們脫離他的手，但三人堅持他們所事奉的神能救他們，然後說：「即或不然，王啊，你當知道我們決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但三18）。」「即或不然」這四個字，完全體現了大衛的「我的好處不在你以為外」這句話，因為就算逗留在上帝裡面會令他們失去性命，而離開上帝卻能保存性命，他們還是認為在上帝外面的「好東西」並不可取，反而在上帝裡頭的「壞收場」才是寶貴，因為有上帝自己。耶和華不是服事他們的菩薩，他們卻是服事耶和華的精兵。
3.當核心價值被邊緣化時
遠在米迦製造偶像之前，他已經出了問題：他是個「家賊」。利未人沒有得地為業，但有城邑安置他們（書十四3-5；二十一章），以色列的十二支派也負起供養利未支派的責任（參民十八21-32），利未人本不應被忽略丟棄（參申十四27），但故事裡的少年利未人卻要過流浪的生活。利未人在米迦家中當祭司即使是為勢所迫，但成為但支派的祭司，卻是利欲熏心。但人本來已經得地為業（書十九40-48），卻沒有把當地的迦南人趕走，反而從新另覓地方，而且搶人財物，奪人偶像，設立祭壇，陷以色列於不義（士十八30-31）。我們可能以為士師記十七、十八章的故事發生在士師時代的後期，但原來那個少年的利未人是摩西的孫子（士十八30），也就是進迦南地後的第一代，而更有可能是進迦南地的那一代（就是說，利未人年幼時以色列人就進入了迦南地）。一切的問題，核心價值被邊緣化，早在師士時代的早期就已經發生了。
士師的故事雖然令人氣餒，但編者卻把最負面的控訴（拜偶像的故事、自相殘殺，幾乎滅支的故事）放在最後，好像是要讓讀者明白人丟了上帝之親，就連骨肉之親也保不住，難怪啟示錄裡上帝把但和以法蓮的名號從十二支派的名字中刪除（啟七4-8）。
士師記的編者本身也明顯有類似的看法。從他所加的評註（例：十八30-31）和他描繪這兩個故事的手法，我們可以看見他對耶和華的忠誠，對偶像的憎厭。舉例說，士師記十七章開始的時候編者就下了伏筆：米迦在十七章1節裡的名字是整個故事記載裡的唯一全名記載：מִיכָיְהו（普通話讀作「米開戶」，意謂「誰像耶和華？」或「耶和華是無可比擬的！」）。之後編者只用了 מִיכָיְהוּ 的縮寫，מִיכָה（米迦），作為對他的稱謂，好像是在說他根本配不上在名字裡有耶和華的名號。
今天我們都稱謂上帝的兒女，稱為基督徒。我們得經常反省己身，看看我們配不配得上這些稱號。這些稱號和我們所服膺的核心價值有直接的關連，一旦我們把這些核心價值邊緣化時，我們的稱號便開始和我們的生活脫節，步上米迦和但人的後塵。
弟兄姐妹們，不要以為以色列人的非耶化與我們無關。我們可能不會做與他們一模一樣的事情，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完全沒有馴化上帝的傾向，把上帝當作菩薩來拜，把基督徒的核心價值邊緣化，成就現代人的非耶化，干犯上帝，羞辱主。上帝要我們成為祂的國民，以祂為我們的王，我們的神；讓我們警醒謹守，互相提醒、勸勉，同打那美好的勝仗，榮耀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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