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經生活︰原文與讀經

　　聖經的原文不是中文，中文乃是譯文。一般人都覺得讀莎士比亞的著作，最好是讀英文原著；那麼，讀舊約最好用希伯來文聖經，讀新約最好用希臘文聖經，這道理可說是不言而喻的。若在教會的年日久了，一定聽過「原文這樣說」、「原文那樣說」，更使信徒認定原文解經的好處。

　　我讀神學時花了不少時間學習原文，教神學時最初任教的科目正是新約希臘文。我了解原文解經的好處，不過，我也想糾正一下人們對原文的一些看法。

一、真是特別？
　　一些對原文的普遍看法，其實是源於十九世紀一些語言學家對古典語言（即拉丁文、希臘文）的看法。因為希臘文化與文學具有輝煌的成就，所以他們覺得希臘文也是登峰造極的語言。它的動詞系統多麼複雜精細，句法多麼嚴謹有章法，用字遣詞多麼考究，在在顯出希臘語言的超越，無怪上帝選了這最理想的人間語言來傳達祂最高的啟示。

　　在還未發現通用希臘文（Koiné Greek）的各種蒲草紙、陶片文獻之時，有學者甚至認為上帝特別造了一種有別於古典希臘文的希臘文，作為最適宜表達真道的工具。後來，人們發現了不少蒲草紙文獻，才得知新約希臘文原來就是當代民間流行的語言，而非神的一個特殊創作。

　　二十世紀初，語言學家在研究不少落後民族的語言時，發現語言並沒有甚麼高低之分，落後民族的語言一樣可以是非常複雜的。

二、程度如何？
　　原文並非甚麼天上文字，也不是特別了不起的。但因為它是寫作聖經的文字，所以從原文了解聖經，當然遠勝於透過譯文。然而，對原文的認識，卻可有不同的程度──可以由認識幾個詞彙，到能流利閱讀，即時理解深奧的句子。原文解經能達到甚麼效果，當然受原文的理解能力所影響。

以下是一個非常簡略的方程式，以說明理解經文的程度：

譯文解經的效果（R）＝
譯文貼近原文的程度（C）× 對譯文語言理解的程度（P）

　　人們普遍覺得譯文貼近原文程度（C），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所以透過譯文解經，必定打了折扣，譬如說只有85%，而85%可說是個偏低的估計，因為一個有水準的譯本應超過這平均值。但須知若譯文是母語的話，P的百分比不會低。舉例說，P = 90%，那麼在這個情況下，C × P = R = 76.5%。

　　我們可以用同一方程式，代入原文解經的情況。C可當作100%，但一個人的原文理解力有多少呢？如果遠不到80%，那麼C × P豈不是很容易比上面母語解經的那個76.5%為少？事實上，一般神學院提供了幾年的原文訓練，能達到的水準真是相當有限。試想一個人要學多少個小時的英語，才能讀通英文聖經？而神學院在給予語言學習上的時間是相當有限的。儘管這個方程式的比方有其不足之處，但它指出了原文解經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以免人們略沾原文，便以為自己已手操解經的鑰匙。原文是一把須要勤加磨練的寶劍，只有不斷地熟習它，日積月累，才能漸漸發揮功能。此外，有些解經上的問題，也不會因著認識原文就迎刃而解，在原文上仍會有不同的看法，爭持不下。

　　曾在神學院任教多年的莫伊•西拉（Moisés Silva）說：不少時候，所謂原文特別有用之處，乃是透過一些刁鑽的分別，這些結論多數值得置疑。讀原文真正的作用是培養解經的敏銳力、分辨力與穩重性，並提供一個較博大的解經基礎。讀原文的果子應是較隱藏、無形而非耀眼的成果。1

三、母語的作用
　　話又說回來，就算有人原文水平甚高，母語譯文仍有其不易取代的地位，讓我提出兩方面。

　　我們讀經，不只是要讀出白紙黑字所代表的聲音，更是想領會經文意義，投入經文情境，對經文有感受、有回應。這樣，經文才不會是生硬死板、了無生氣、枯燥乏味的。這牽涉到文字能在腦海中產生甚麼聯想，在心靈中牽起甚麼迴響。我初到美國留學時，唱同樣的歌，心中的反應卻稀少與遲鈍得多，相信部分原因是英文遠比母語陌生，不易投入。日子久了，做夢也可以是英語對白的，唱某些歌時，漸漸喜歡用英文過於用中文。

　　極少人在原文方面的浸淫與功力，能與母語相比，所以讀原文能引起的聯想顯然貧乏得多，讀原文也不易讀出滋味來。曾試過用原文靈修的朋友，大概會同意我的觀察。

　　另外，讀原文的速度與能夠覆蓋的篇幅，通常與母語有很大的差距。試問要用多少時間，才能看完一章約翰福音？若要看希臘文的約翰福音，又需時多少？若用相同的時間看中文版，二者的收穫情況又是如何？概覽全卷書卷，有助明白書中某段某節，但是很少人能用原文概覽一卷較長的書，更遑論用原文熟習全本聖經了！而熟習整本聖經，是一個重要、紮實的解經基礎。

原文是好，原文是重要，但切勿過分誇大其功能，而貶抑母語（中文）甚至英文讀經的重要性和效果。

（本文摘自《讀經ABC》）

1 Has the Church Misread the Bible? The History of Interpretation in the Light of Current Issues. Foundations of Contemporary Interpretation Vol. 1.（Grand Rapids: Zondervan / Leicester: IVP, 1987）, p. 13.

張修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