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庸的一票

民主「過程」的完備,並不就一定結出國泰民安的果子。美國的民
主過程算是相當完備了。但是,許多經由民主過程所達到的結果,
並不一定顯得「公平」或「智慧」。這次美國的總統大選,照目前
看來,頗讓許多關心美國未來的人感到憂心,這份憂心並不在於那
一「黨」當選,而是在於「怎樣的人」當選。

如今,兩黨的候選人已成定案,民主黨Democratic Party是現任總統
柯林頓,共和黨Republican Party則是前共和黨主席杜爾。說到這兩
個人的「性格」personality,一個外向,一個內向,一個愛吹奏,
一個很謙虛,一個說得多做得少,一個說得少做得多。如果在比較
他們的「人格」character,則兩人的對比更是強烈,說到「愛國」,
柯林頓在他該去參加越戰時,用盡方法逃脫兵役,在那期間到處「遊
學」,所交的女朋友,比該交的報告要多得多─他的教授曾說,他
許多學分都沒修完;問起他有沒有像其他那一代的人一樣吸大麻,
他的回答是:「有吸沒有進I didn't inhale。」我們這些不愛抽二手
煙的人應該向他請教請教,怎麼樣可以「有吸沒有進」,就不需要
老對抽煙者瞪眼睛了。

相反的,杜爾在二次大戰時出生入死,並因被炮彈碎片打傷,癱瘓
在病床上三年之久,卻用驚人的毅力,在醫生的幫助下,恢復了身
體的機能,儘管右手永遠地癱瘓了,但仍用左手完成了法律系的論
文,成為一位年輕的地方檢察官。

論到兩人的政治生涯,則又出現了兩極端現象;杜爾的政治年齡比
柯林頓長了「一代」,但是,一直沒有任何貪贓枉法,或污七八糟
的行為。柯林頓這個出生在嬰兒潮Baby Boomer的政治新年代,政
齡雖不高,卻已纏了一生官司:珍妮佛•法羅絲的婚外情雖過,葆
拉•瓊絲的性騷擾仍未了斷,而他和妻子希拉蕊所牽涉的白水案,
越審越顯出他交的「朋友」似乎都是一群貪官污吏,雖然,到現在,
審理委員還沒定他或希拉蕊的罪,但是,依照我們中國人「近朱者
赤,「近墨者黑」的交友邏輯,實在很難相信,他自己是潔白如雪,
其他尾大不掉的還有「旅行門案」,「聯邦調查局案」等等。

令一些社會學家不解的就是,儘管杜爾的政治記錄是如此的「清潔
溜溜」,而柯林頓的記錄是如此的「不可救藥」,在兩黨舉行過統
籌大會以後,柯林頓仍舊領先杜爾百分之十三的選票,這就挑起了
一個越來越令人困擾的問題:「總統後選人的人格問題是否影響選
票呢?」為了尋找答案,「美國新聞雜誌」US News做了一項調查,
其發現是這樣的:

1.如果你要找一個經商伙伴,誰會努力工作?/答:杜爾。公司帳冊
可信任於誰?/答:杜爾。誰能推銷產品?/答:柯林頓。

2.你希望你的孩子長大像誰?/答:杜爾

3.誰是比較有趣的遊伴?/答:柯林頓

這份調查顯示,今日的美國選民,對他們總統的期望,已和祖先母
的大相逕庭。他們不再認為「領導人物」需要具有完整的人格,因
為他們自己並不想成為崇高的人,相反的,像柯林頓這類「問題多
多」的人物,「一般人」反而覺得跟自己的處境很像,便願意由他
來做總統。換句話說,「一般人」不再願意去「追求」那更高的理
想,只願意外在的環境過來「遷就」自己的需要。看了這份調查,
讓人懷疑,我們祖先所遺留下來的智慧:「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
流。」是否也該修改一下,成為「水往低處流,人往低處淌」?

不過,民主制度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所顯出來的問題,數學家、物
理學家們早就知道了,「中間數」mean,「平庸」mediocrity和「混
沌」chaos似乎一直就是世俗的一種「固定常態」,而民主制度,
充其量,只是在把這種潛在的固定常態,用溫和的方式一一選擇,
表達出來而已。

觀察美國的民主制度,可以讓我片面透視到人類的矛盾、有限和可
笑、可悲的地方。但願,藉著這塊他山之石,我們可以驚覺到:除
非我們心中有一個確定的道德水準,我們本身能夠承受生命的鍛
鍊,否則,我們在民主制度下所投下的往往並不是「神聖的一票」,
只是「平庸的一票」而已。

•默想:微小的、真實的,想像的假象,都會蒙蔽我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