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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妳偏心,妳疼弟弟比我多。」姐姐怨氣地說。
「不,媽媽,我覺得妳疼姐姐多一些,每一次妳見到姐姐絕是面露笑容。可是,從早到晚你都在吩咐我溫默書,做功課。」弟弟反駁說。
這位媽媽被孩子們質問得不知如何反應。在孩子眼裡父母總是疼愛其他兄弟姊妹比自己多,這對姐弟在說自己的真實感覺。一般父母都不以為然,認為向孩子解釋一兩句,告訴他們自己並沒有偏愛某一個孩子,便可以化解孩子的疑惑,反倒忽略了找出導致孩子有這種感覺的原因。
感覺是主觀的,是抽象的,也是中性的。某人因為某些原因不快樂,你試著安慰他:「用不著不快樂。」那人斷不會因你這句話而快樂起來。這人與那人有嫌隙,氣得半死。你開解他說:「那人不是故意的,不要為這小事生氣。」那人也不會因而不生氣。
同樣,孩子覺得父母偏心,忽略了自己,斷不會因父母的否認,而把肚子裡的委屈一掃而空。我的大兒子和小女兒,年紀相差四歲。小女兒出生的時候,大兒子只得四歲。四歲的孩子,在思維方面還是屬於初階,非常幼嫩,未能明白一些較為抽象的概念。當然,和一個初生嬰孩比較,他已是大哥哥了。在我眼中他是「大哥」,是「大」孩子。不經意地,我向他提出許多不合理的期望。例如:我向他解釋一個初生嬰兒啼哭是因為生理和心理的需要,期望他能明白和諒解媽媽須多花時間照顧妹妺。
妹妹漸長,二人發生爭執時,我期望他明白妹妹還小,不更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接收到的是,妹妹比自己重要,她一哭,媽媽便立即跑去抱她;妹妹永遠是對的,媽媽總是叫我遷就她。明明是妹妹不講道理,倒頭來,受罰的竟然是自己不是她。這個信息隨著年月的增長,變得更加具體,更加強烈;哥哥憎恨妹妹的心也就白熱化起來。在哥哥心目中,妹妹是那陷害他的罪魁禍首,她曉得扮可憐,作假見證。兄妹間的關係變得僵化,甚至惡劣。我怎麼也想不到會弄到這田地。
經過一段頗長的時間,我不敢再替妹妹說好話,反而耐心地引導大兒子把心底的話說出來。用心地聆聽,試著從他的角度看問題,用他的感覺去感應。我開始明白他的感覺,嘗到陣陣酸溜溜的味道。被接納,被了解的感覺終於把兄妹間的嫌隙融化了。有一天,大兒子走過來對我說:「媽,我不再憎恨妹妹了。過去的感覺消失了。」我心裡的喜樂滿足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大兒子和小女兒的故事叫我上了寶貴的一課。幾年後類似的事情又再度發生在我的孩子身上。今次的主角是老二。老二從小聰明伶俐,非常獨立,自理能力和認知能力都很強。我心裡感謝神給我這樣的兒子,好讓我能騰出多點時間指導大兒子功課,照顧小女兒起居。就在我暗地裡慶幸的同時,我發現老二的情緒發生了問題。他經常無理地發脾氣,自我形象偏低,不敢主動與陌生人說話。我感到莫名其妙。這麼得神厚愛的孩子,為何會這樣子?
我嘗試找出原因,認同孩子的感覺,不敢再輕率地否定他。把一切大道理暫且放下,蹲下身來,用耳朵去聆聽,用心靈去感覺。我發現孩子雖有良好的學業成績,內心卻缺乏安全感。在老二的心中,媽媽的寵兒是老大和老么,他是隱形的。雖然外表看來,媽媽常常和他走在一起,但永遠是他作主動。老大和老么不用開口,媽媽便主動花時間在他們身上。事實上,我是按孩子的需要來分配時間的。論能力,老二最好,我花在他身上的時間當然最少。但從孩子的眼看,卻是被忽略了。
我沒有替自己解釋,只用行動來改變他的感覺。我為孩子預備一本簿,記下他的好行為,爭取機會讚賞他。邀約他單獨外出,又或者突然到學校接他,給他一個驚喜。多謝他處理自己的事情省卻我許多時間,好讓我能多做一點事情。留心他的需要,在他還未開口前,便滿足他的需要。如是者,過了好幾年,老二的情緒漸漸平伏下來,對老大的敵意和嫉妒心逐漸淡卻了。
被父母偏待、被忽視和被誤解的感覺,對兄弟姊妹間的情誼造成極大的傷害。父母當然愛惜子女,悉心教導和滿足每一個孩子的需要。可是父母對孩子的苦心,孩子接收到嗎?孩子說出了真實的感受,父母又可有共鳴?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父母感到心力交瘁,孩子仍是滿肚子牢騷,覺得父母不明白自己、偏心、不公平。重視孩子的感覺,認同他的感受,花時間找出導致這感覺的原因,才是解決心結的辦法。在我們嘗試向孩子解釋安慰以前,先放下主觀的成見,降卑下來,用孩子的心、孩子的眼,尋求一顆同理心——一顆可以互通、互諒、互信的心。
(作者為全職家庭主婦,文字工作者,本刊出版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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