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陳錦霞

引言

小罕有明顯的讀寫障礙特徵，只因我們對讀障無知，以為孩子幼小，還未「開腦」，還未能夠「坐定定」，又或他對文字無甚興趣，一直掉以輕心。

2002年初，小一下學期剛開始，小罕在兒童測驗中心接受評估，臨床心理專家即時判斷他有讀寫障礙，跟著為我們安排約見兒科醫生、物理治療師、職業治療師、視光師等，最後整個醫療隊伍，連同社工，與我們夫婦為孩子開了個案會議，前後共花了五個多月。若非兒童測驗中心及早為小罕「判症」，我們便會誤了這個典型學障兒的治療，並妨礙他在學習上得到支援和調適。

下文將從家庭的角度，分享家有學障兒的心路歷程，過去一年半我們應付的方法和成效，並我們對孩子學障的反省。

一．讓孩子知道學障—一起求告天父

小罕接受臨床心理學家評估第二天，下午家中只剩下我和兩個兒子，我認真告訴他們早一天哥哥在兒童測驗中心會見那位「姨姨」和「做工作紙」的因由及結果。當時孩子喜歡談論怪獸，我用他們能夠明白的說話解釋，我把「讀寫障礙」命名為「讀寫困難怪獸」，孩子們一臉嚴肅，瞪大眼睛靜靜地聽。

我們跪下禱告，孩子跟著我說話。禱告中，我們特別祈求天父：有一天小罕能擊敗怪獸（克服障礙），求天父讓他知道能力和恩典都源自全能的神！那天下午是我們首次為「讀寫障礙」而哭。

自小罕出生，我便辭去工作，全心照顧家庭，我們的親子關係極佳，兩小兄弟感情篤厚。這次面對我們無甚認識的「讀寫障礙」，外子和我深感惶惑，孩子卻因父母在旁而無甚畏懼；孩子對我們的信任，令我反省自己對神的信心和倚靠，這也是令我哭的原因。

二．詳細的評估不可或缺

評估教我們發現孩子的缺陷，瞭解到他在學校的困難和衝擊。

往後幾個月，小罕分別見了兒科醫生、物理治療師、職業治療師和視光師，各專家的診斷和分析，解開了我們過去對孩子的誤解（註1）

原來小罕不單有讀寫障礙，還有發展性協調障礙，色弱……等。這一切令他上課時不能抄下黑板上的字，看不明白書本裡的文字和圖畫，他接收不到老師的指示和講解，甚至連從書包找出相關的書簿作業也有困難；難怪他回家不會做功課，默書考試一團糟。原來他不會看作業試卷的版面設計，遑論閱讀題目，書寫答案！

得悉評估結果後，我們又發現孩子的學習表現和成績，在學校已引致友伴的嘲笑和踐踏。短短半年，他的自尊、自信已被嚴重傷害，自我形像也頗低落。孩子受了傷害，悶在心裡，卻說不出來，原來他連語言表達也有些困難！我們愛莫能助，心情難受得可以。

三． 認識學障─知己知彼

一連幾個月，外子和我每晚都瘋狂地閱讀，我們借來、買來不少書籍，又從互聯網絡搜尋了大量與學障有關的資料；我們向專家問道，一起去聽講座，拜訪有學障孩子的朋友，請教及參考他們的經驗。我們必須盡快認識「學障」，才能適當地幫助孩子。

經連串的學習和涉獵，有三件事情令我們心情凝重:

1. 學障是終身的殘障，學障孩子多在六、七歲時 （一、二年級） 現形，其中大部份在三年級已因重重打擊而從此一蹶不振！小罕當時在一年級下學期，我們只有年半至兩年時間，我們必須與時間競賽，防止多數人的「情況」在小罕身上發生!

2. 成功了的學障人士 （包括科學家愛因斯坦，發明家愛迪生），有不少是早年生活坎坷，他們在痛苦中掙扎長大，對校園的日子不堪回首！我們希望小罕有愉快的童年，無論他成功與否，都盼望他是罕有能享受學校生活的學障孩子。

3. 學障孩子多數有情緒和行為問題，他們升中後失學率甚高，日後犯案率也很高，女孩子又較易成為未婚媽媽。英國某監獄曾作了一次研究分析，那所監獄中，竟有一半的囚犯是從未被識別的學障人士！這點最令我們憂心如焚。若今天不好好幫助學障的孩子，明天不論家庭或社會，都要付出無可估計的沉重的代價！

四．家校合作，夫婦同心，刻不容緩

一知道小罕有學障，我們便立即通知班主任，之後外子時而告假，或調動工作，與我一起約見學校的輔導主任，和教授小罕主科的老師。我們與老師會面，主要商討如何減輕小罕在學習上的打擊，如何保持他的自信和自尊，還有是如何支援他在課堂上的學習等。

學障的孩子常常被人誤解，我們必須讓老師瞭解小罕。自此以後，我們與小罕的老師，尤其是班主任，保持密切的溝通。為免妨礙老師工作，我多以書信形式把小罕的情況告知老師，我又經常在小罕的作業裡貼上小字條，簡述他做家課的情形。老師會按需要，間中與我們直接懇談。

五．驟雨中的陽光

小罕的班主任鄧淑君老師是支援小罕的重要人物，她至今一直恆切地為我們全家禱告。

在學校，她為小罕作倡導。她向其他任教老師解釋小罕的困難，讓他們瞭解小罕的需要，以便在教學時給他特別的關注；在作業、默書、甚至考試，小罕都得到特別調適。此外，鄧老師還向班中小朋友解釋小罕的困難，令小朋友接納他；鄧老師又成功地策動了小朋友在課室內外支援和幫助小罕，最後甚至令他成為受歡迎的孩子。

升上二年級後，小罕的學習和校園生活愉快多了，他回復喜樂，重拾自尊，重建自信，他至今仍熱愛學習，喜歡上學，全憑這位鄧老師

她是我們在「驟雨中的陽光」（註2），因她充滿愛心，無微不至，扭轉了小罕在校園的命運。

六．我們的信念

過去一年半，我們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雖然身心俱疲，但主的恩典日見豐盛。展望未來，前面的道路仍然十分艱辛，學障是終身的殘障，不是一年半載便可解決的問題。身為父母，支援兒子克服障礙，我們有以下的信念：

1. 學習是人生的「長跑」， 不能目標短視

面對學障孩子的學習，必須把目光放遠一點，我們讓小罕嘗試更多不同的學習方法，給他更多時間和空間，容許他起步緩慢。我們不會為了即時的默書或考試分數，勉強小罕天天花盡所有時間來強記、強抄、強背、強默；事實上，抄寫背默都衝著學障孩子的缺陷，這種學習方式不單不奏效，還會令他們在學習上加速死亡！

2. 學習不只是默書、 測驗和考試；人生更不是只有學習！

我們認為生活應該多元化，學習只是其中一項；而默書、考試不過是學習的一個環節，分數在初小階段更是不很重要。不幸的是，香港不少孩子把測驗考試作為學習動機，視分數和名次為學習的終極，甚至把自己的價值等同測驗和考試的結果！

我們堅決拒絕這種價值取向，所以我們刻意為孩子安排多元化的生活─包括家庭、教會、學校、親屬、朋友，個人獨處等不同的人際關係層面，還要加上均衡的飲食，正常的作息，運動和遊戲，保持身心舒泰。學障雖令小罕在生活上有不少的困難，但一般人心目中的「學習」，只佔了他日常生活一小部份，學業的「殺傷力」遂大大地減弱了。

3. 接納孩子， 不離不棄

小罕是天父賜給我們的產業，無論他健康或疾病、聰明或愚昧、成功或失敗，他仍是我們的愛兒，我們一定好好照顧他。

誠然，教導學障的孩子真的很費勁，他們學習的步履緩慢，成效並不顯著，還常常把先前學過的東西忘得一乾二淨。我們不斷調較對孩子的期望，學習接納孩子的限制；即使最後竭盡所能，學障仍是學障，小罕永遠是我們摯愛的寶貝，我們決不會離棄他!，

七．我們的建議

在學障的家長協會裡，我們認識了不少同路人，其中有不少孩子至今在學校裡仍得不到半點的調適，老師甚至堅持那些孩子只是懶散，必須「壓逼」一下他們！學障的孩子經年累月地受著折磨和沉重的打擊：老師責罰、同學譏笑；默書不合格，罰抄後又再補默；剝奪小息時間；放學後要留堂……我們聽到許多教人心酸的故事，形形式式，盡都反映教育界和社會人士，一般仍對「學障」不甚了解；不少孩子未及高小已放棄學習，自我形像極低落，終日意志消沉！他們的家長在情緒上也深受困擾，經常涕淚漣漣!

小罕與大部份的學障孩子相比，他在學校裡得到很大的接納，那是不容易找到的，我們為他的幸福感謝神！

然而，當社會和學校都不能善待學障的孩子時，父母就是他們惟一、也是不可或缺的支持—體諒和接納孩子，不因他們學不會而打罵他們，不加入譏笑、嘲諷他們；不禁止他們遊戲和休息，不強逼他們通宵達旦地溫習和做功課，以抄、默書本來「折磨」他們，甚至不准許他們睡覺！即使我們不大曉得如何教導學障的孩子，但只要避免做上述傷害孩子的事情，容許孩子有正常的作息，予他們多一點自由時間和私人空間，已大大減少了學障孩子們的困苦！「釋放」學障的孩子，不要再以不適切的學習方式來捆縛他們、折磨他們，摧殘他們，已是對他們做了天大的「好事」!

八．結語

願將此文，獻與愛兒小罕和小海。感謝神，學障的小罕開啟了我們對學障人士的了解，令我們一家能與一群充滿困苦的家長同路。當然，我們也感謝次子小海，若非得到他的忍耐、接納，和包容，我們難以如此照顧哥哥；也是沒有學障的小海，令我們更加明白小罕面對的掙扎和困難！

註1 筆者為小罕寫了一篇「學障的孩子 ─ 從少就給人誤會的孩子」，刊登於香港特殊學習障礙協會18期會員通訊，讀者可登入網址www.asld.org.hk查閱。

註2：「驟雨中的陽光」一文，詳見香港特殊學習障礙協會19期會員通訊。

作者為宣道會沙田堂會友

（作者保留本文版權）

編者按：作者的丈夫孔志航醫生（任職於屯門青山精神病院）患上腸癌，於六月中動了手術，目前在療養中。當你看到這則小啟時，請即時獻上你的代禱：求神醫治孔醫生；求神賜健康、能力予孔陳錦霞女士，能好好照顧丈夫、小罕、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