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情深   
     「再見了,噹噹!」     

「再見了,噹噹!」

麥嘉文

  在新生嬰兒深切治療部所看到的每一幕,如今仍歷歷在目。

  「嬰兒的心跳很弱,且有血流出,需要立即開刀拿出。但你要作好心理準備,嬰兒的情況很不理想,兒科醫生會盡量搶救她。」世界像已塌下了,但我亦極力嘗試作好心理準備。

  「手術很成功,母親已無大礙。嬰兒已交給了兒科醫生,但因胎盤有脫落現象,導致嬰兒缺氧,她被拿出時已幾近沒有心跳,他們正盡力搶救她,你最好作好心理準備。」「主啊,我真的希望有神蹟出現。」隨後便度過了我生命中最難捱的二十分鐘。

  「我們已給她搶救了二十分鐘,因為她出生已沒有呼吸和心跳,所以我們替她做人工呼吸及心外壓,現在她的呼吸和血壓都已經……(噢!你要了我的命了!)恢復了,但她仍不能靠自己呼吸,遲些兒科醫生會詳細向你解釋她的情況。」

  第一眼看見她,那大大的眼睛(雖然她從未張開過)、細細的嘴巴、尖尖的下巴、幼幼的眉毛、修長的手指和緊貼兩旁的耳朵,已在我的腦海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醫生的一句:「她的情況並不樂觀,即使能生存下去,腦部亦會因曾經缺氧而導致身體某些器官失去功能或有智障的問題。」又提醒了我要作好心理準備。

  看著她的活動情況越來越差,血壓越來越難維持,強心藥的分量也越來越重,鼻子不知酸了多少次。我已開始不能用毫不顫抖的聲線來對她唱完一首每晚也給她唱的歌,甚至說每一句話。

  那天晚上,情況繼續惡化,需要多番急救,心裡禱告神希望讓她能熬過這一晚,待明天她的媽媽可看看她第一面。好不容易,捱到早上,總算讓媽媽能望她一眼,摸她一下,喚喚她的名字。她實在是一個漂亮、勇敢和乖巧的小女孩。但一個成年人都只能承受每小時注入兩毫升的強心藥,她已是用上了每小時3.8毫升的了。

  「噹噹不行了!」當我對太太說完這句話,兩口子又再度「缺堤」了。我實在不忍看見她的胸口因心外壓的急救而越來越瘀黑,亦不忍看見她的肌膚越來越多紅斑及越來越腫,更不忍看見助她呼吸的氧氣喉令她越來越辛苦。好了,就讓天父接她到樂園裡去罷。

  「噹噹,你很乖!你已經選擇了最好的時間來到和最好的時間離開。你雖然只有短暫的二十七小時的生命,但爸爸和媽媽會永遠懷念你。」

  「倚華(我們給噹噹起的名字),希望你能永遠倚在耶和華的身邊,直等到我們在主裡再次相聚!」

  「主啊,我們現在不能明白為何雨天和風暴會臨到,但我們只求在風暴裡能多經歷你的愛,我們更仰望風暴過後,能明白並體會到你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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