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向「4D」   
     4D世界對家庭的衝擊     

4D世界對家庭的衝擊

梁麗娟

引言:家庭制度為經濟增長付出代價

科技發展推動社會進步及經濟發展,但同時亦衝擊著傳統的家庭制度,過去二、三十年間的的數據顯示,愈高度工業化發展的國家及地區,愈多家庭面對瓦解的壓力,科技進步及經濟增長的代價正由家庭制度默默承受。已發展社會普遍面對的家庭問題是離婚率不住上升、家庭功能被學校、政府、媒介等組織取代等21 香港的情況亦不遑多讓,結婚意欲下降、離婚率上升、單親家庭比例上升等,皆緊貼西方社會發展步伐;令問題雪上加霜的,是香港獨有的社會狀況,像九七後持續的經濟衰退令貧富懸殊問題急劇惡化、市民移居海外或跨境就業造成家庭分隔、內地來港兒童的照顧問題等,都令香港的家庭問題日趨嚴重3

社會正積極迎接4D世界的來臨,4D世界的特點是一個走向高科技、知識型社會和趨向全球一體化,4D世界的出現意味著整體社會結構要面對科技發展進一步的衝擊,而家庭制度更無可避免要首當其衝。

4D世界對家庭衝擊

4D世界對家庭衝擊可以是多方面的,包括經濟條件差距、飄泊的家庭、內聚力下降、價值觀分歧及人際關係疏離等各方面。

近年資訊科技急速發展推動全球經濟一體化,各工業國家及城市紛紛面對經濟及社會轉型、結構轉型的其中一項結果是貧富差距擴大、工人工作及收入不穩定、家庭成員角色及權力轉移等現象4。以香港為例,知識型經濟令大量職位被自動化及電腦化取代,而香港與珠三角的經濟融合更進一步令職位流失情況加劇,即使經濟環境改善失業率仍居高不下,低學歷及中老年人士容易出現就業困難或長期開工不足的情況,貧富差距擴大、工作及收入不穩定的情況除了成為社會的計時炸彈,亦對本地家庭造成衝擊,例如男性作為傳統經濟支柱可能因面對失業壓力而將怨氣發洩到家人身上,引發虐兒或虐偶危機;而貧富懸殊亦會影響下一代的學習資源及競爭能力,例如近期有報載拾荒兒童數目增加,令他們的身心發展大受影響,顯示香港社會的貧窮狀況似倒退回五、六十年代5

香港與祖國在政治及經濟上的急速融合除了造成職位流失,亦造成港人工作北移的人數急升,有些選擇以太空人方式工作,逢假日才回港與妻兒團聚,這種模式的生活令家庭成員長期分離,除了影響子女的教養,亦影響夫妻關係,增加家庭解體的風險;因此有家庭寧可選擇舉家遷移,但面對的另一問題是不住重新適應及子女教育及歸屬感的問題,筆者就認識有個香港家庭的子女在加拿大出生,幼年時期在港居住,現在以北京為家,就讀國際學校,對他們的子女而言,到底何處是他們的根也搞不清,也許何處是根已不重要,在全球化的年代,人只能跟隨工作走,對身處的城市自然談不上歸屬感。但飄泊的家庭生活對建立社區聯繫及子女成長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相關的問題相信很快會陸續出現。

即使有幸在經濟轉型的環境下穩住工作崗位的人士,在經營成本不住上漲的環境只會要求工人增加成本效益,難免要求員工超時工作,有調查顯示大中華地區(包括香港)的管理人員,比起全球其他地區感到由工作與家庭角式衝突引起的工作壓力最高6,而香港亦成為最高工作壓力的城市,意味著職位愈高者要犧牲家庭生活的時間亦愈多;不單管理階層如是,對中下層員工而言,知識型社會的另一特點是知識不斷推陳出新,終身學習成為工作及生活常規,意味著有工人要不停增值,例如工餘進修等,才能保持競爭力。對有子女的家庭而言,這意味要犧牲他們的親子時間用於個人培訓方面;難怪香港年輕夫婦的生產意欲下降,對全職工作的夫婦來說,即使有條件生養,非人性化的工作要求亦令他們對管教子女感到有心無力,而投資時間在子女身上不及投資在個人事業上來得實際。畢竟全球化的工作及生活方式是不利家庭的維繫以及子女的栽培。除非生活方式改變,或政府有相應政策鼓勵生育,否則難以寄望家庭結構在4D世代有明顯改善。

互聯網是建構這個4D世界的重要工具,互聯網的本意是令網民可以跨越時空溝通,但網絡世界不過是虛擬世界。沉迷於網上活動的網民,會否影響其面對面的溝通技巧,近年成為心理學研究的課題。日本電車男的故事由漫畫延續至電視及電影仍大受歡迎7,顯示社會已愈來愈關注這班躲在互聯網世界的隱蔽青年,這種無力在現實世界與人交往的「御宅族」會否愈來愈多?與傳統的大眾媒介最大不同是在於互聯網的互動性及高度選擇性,大眾媒體可以製造集體記憶,例如韓劇《大長今》熱令全城起哄,彼此有共同的話題,群體的認同感覺較為強烈。但互聯網卻是很個人的媒體,每個人可以只關心自己喜愛的領域,對世界發生什麼事可以一無所知,而個人主義在網路世界可以無限擴大,例如在ICQ中對話不投機的對象可以令他/她即時消失,毋須理會對方感受亦不會感到尷尬。網上溝通的模式與面對面及身體接觸式的溝通亦很不同,最極端的例子是同住在屋簷下的一家人,日常溝通例如開?食飯也可能只靠電郵進行。網絡服務既無遠弗屆,在未來恐怕一家大小的清明祭祖亦只須要在網站上香便成!

傳播科技進步令人更方便,亦更強化個人主義,想當年一家只有一個電話時,使用者不敢輕易長時間佔用電話,因為怕影響家人使用,但如今一人一機,毋須理會他人感受。而互聯網普及更強化社群的價值分歧,因為即使最偏鋒的興趣或信念:如製造炸藥或者信奉納粹主義等,亦不乏在網上找到虛擬的支持者,社群分歧擴大,社會的凝聚力下降,家庭亦不能倖免。

傳統的家庭能發揮教化及養兒育女的功能,主要是作為父母親的願意為家庭作出犧牲,無論是時間、金錢、精神心力各方面,願意將他人(如子女或父母)的利益凌駕在自己利益之上,但明顯未來4D世界的文化及經濟價值,與這種傳統價值相違,家庭的維繫需要成員作出有限度的妥協或犧牲,但在個人主義的旗幟下,它的根基只會愈來愈脆弱。

(作者梁麗娟博士為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院兼任講師)

1 Popenoe, D (1988).Disturbing the Nest: Family Change and Decline in Modern Societies.New York: A. de Gruyter.

2 參考李明?(2000) “家庭變遷趨勢及其政策意義”,由香港特區政府中央政策組舉辦《轉變中的香港家庭》研討會, 2000年11月24日發表的討論文章

3 參考香港社會服務聯會(2001)題為「建立關懷社會.凝聚家庭力量」向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提交之周年建議書,二零零一年七月

4 Asia Pacific Forum on Families (APFAM) (2001). A Strategic Plan for Families in the Asia Pacific Region. Australia: APFAM.

5 參見《星島日報》「五歲小童工拾荒補家計」2005年11月21日

6 參考蕭愛鈴研究(2004)見嶺南大學新聞稿:「大中華地區經理承受工作壓力最大」二零零四年五月二日

黃錦華(2005)「《電車男》橫掃日劇選舉6獎」, 見《明報》10月28日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