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盧麗萍

性開放的社會風氣

本年(2008)6月23日，全港16隊地區青少年外展社會工作隊與社會服務聯會，發佈了一項就有關邊緣青少年與性經驗的調查結果。他們於2007年9月至2008年2月期間訪問了1,200名11歲至18歲的邊緣青少年，其中63.4%受訪青少年曾有性經驗，初夜平均年齡只有14歲。有性經驗者平均有4.4名性伴侶、近兩成曾嘗過一夜情、9.3%曾召妓。1997年城巿大學也曾做過同類調查，當時的結果顯示有40%受訪者未成年已有性經驗，比較今天11年後，相關比例已提高至63.4%。上述調查集中訪問邊緣青少年，或許讀者會認為，他們的調查未必準確反映一般青少年的情況。

或許家計會的一些數字可提供另一些參考。1992年到該會青少年健康中心要求終止懷孕協助及性事後丸的個案共有1657宗，到2001年已共有3579宗，即8年內上升了超過一倍，相信還有更大數目的少女尋求本港或深圳地區較便宜的方法進行非法墮胎。此外，家計會亦於2006年進行了「青少年與性研究」，其報告結果顯示有46%中一至中二學生及60-63%中三至中七學生曾有約會經驗。他們普遍認為「現時約會是很普遍的一回事」。而約會中的行為包括手拖手、擁抱、接吻等。受訪者中三至中七學生之中，有11%表示有性交經驗。

上述幾項調查都反映現今的青少年對性的態度比以前更開放。除了上述調查之外，最後反映青少年性開放的近期事件要算是「藝人慾照事件」了，相信筆者不用詳述，讀者也記憶猶新。

只是「安全性行為」？

社會面對青少年性開放的新文化，社會人士除了反應震驚之外，很直接就是想到性教育。可惜，令人感歎的是，很多時連負責進行調查或從事服務青少年工作者，他們很常見的反應是「性知識不夠全面」、「性教育應灌輸安全性行為…避孕措施…防止愛滋病」等。這些反應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都似乎已接受了青少年性行為，只不過希望他們「安全些」，不要懷孕，不要染上性病或愛滋病而已！對筆者來說，成年評論者的這些反應比青少年性開放的態度同樣值得我們關注。這些反應反映了他們欠缺一份保護青少年避免他們過早發生性行為的決心。

有一點值得留意：父母看性教育，和評論人士談性教育比較，父母会有很不同的感受、角度、立場與着重點。評論人士可能較多從社會整體的角度去分析普遍趨勢，服務提供者所作的建議或許傾向以幫助情况最差的青少年為首要考慮。青少年的父母會有較強的切膚之痛。他們未必會太關心社會上未婚懷孕或愛滋病數字上升了多少，他們卻不會在見到自己的少年女兒和男朋友深宵或通宵外出的時候，只希望他們知道甚麼是安全性行為。大部份的父母，都希望能為子女提供最好的指引和協助，而不想只是接受最低的底線(如防止性病或愛滋病)。所以，父母和家庭可怎樣看青少年性教育這件事呢？他們在家庭裏有甚麼可以做，去幫助自己的子女呢？這些是父母很值得父母主動地努カ地思考的問題。

缺少「性知識」？所以「性教育」？

青少年對「性」的認識不足，需要知道一些他們兒童時期「不知道」的性知識，這個是肯定的。因此，我們就在四十年前已開始灌輸「男性會生鬚、女孩會有月經、性交是甚麼、性交會懷孕」等知識。後來，又增加了安全性行為、甚麼是性病、愛滋病等知識。近期也有提倡把性教育的課程內容擴闊至包括成長與發展、人際關係、性別角色、性身份等範圍（邱貴生博士2008）。

不過，有一個問題值得思考：就是究竟「知道、知識」是否足夠去左右及決定青少年的行為？打個譬喻說：吃糖會蛀牙、飲酒多了會亂性、抽煙過多會肺癌、長期缺睡會生病等是知識。我們「知道」這些事情與道理，是不是等於我們就會不去做這些行為呢？成年人尚且做不到，青少年更是難說了！我們同意：就算效用有限，我們也應盡力灌輸有關的知識，「知」總比「不知」好一點吧！可是，單是告訴青少年一些「知識」，並不足以阻止他們參與性行為。按筆者的觀察，除了年紀很小的少年人被人性侵犯之外，青少年與人發生性行為，很少只是因為「不知道」，而是還有其他原因和背景。所以我們必須在知識灌輸之上，尋求更多在這方面培育青少年的方法。

「性」的行為、「情」的渴求？

有一些青少年的感情生活質素，製造了驅使青少年接受性行為的土壤。從反面看，我們應努力排除不利的感情生活質素。從正面來看，就要為他們營造有利的感情生活質素。

因篇幅所限，讓我簡略地舉幾個例子說明：一些青少年感到沒有人愛，親暱的身體接觸是糖衣毒藥，嚐過之後便會上癮不能自拔。另一些青少年不懂說「不」、或是害怕說「不」，可能生長於不容許說「不」的家庭，當他遇到不恰當的、不喜歡的身體接觸時，也是不敢說「不」，勉強應酬對方。有些青少年感受不到自我的價值、自尊感低，容易在感覺上把親密的愛撫等同於關愛與珍重因而接受。有時，一些青少年遇到非常苦惱的事情，無人可以傾訴，剛好有異性向他表示関懷，也就糊裡糊塗地接受了性行為。此外，一些青少年生活單調乏味、苦悶孤單，會為了性伴侶所可能提供多姿多采的活動與陪伴而接受與對方發生性行為。最後，很常見的是青少年的父母關係出現問題，家庭充滿風暴，青少年往外尋找慰藉，遇上與伴侶親暱的身體接觸感到無比溫暖。以上不同的例子都說明，饑不擇食的「性」行為的背後，潛藏了濃厚對 「情」的飢渴。一陣子的温暖，回應了長久的孤單與冰冷。單純的少年人卻不知道，他們卻已對生命負上了沉重的代價。

相比之下，有另一羣青少年的感情生活質素卻很不同：他們生活健康快樂，有溫暖的家庭，自小個人意願得到家人的尊重，所以他們學會了尊重自己與尊重他人。他們充滿自信、學業因得到適當的紀律和協助而順利發展。他們在家中學到如何施與受，所以和朋友的關係良好愉快。他們在和諧的家庭氣氛之中，心情輕鬆偷快，對生活有興趣有目標。這樣的青少年，雖然也會面對性的引誘、好奇、和衝動，但是他們會有穩固的感情基礎，會有較大的靱度去說「不」、去反省、去後悔、去修正反應、去堅持界線，也會在遇到困難的時候，去找能幫助他們的人商量，盡快重回正軌。異性的交往，對他們只是很多有興趣的事情之中的一件，而不是久旱飢渴時遇上那不可抗拒的甘露。他們會較容易在適當的時候拒絕對方的要求，他們會尊重自己的感覺，並按自己的原則作出反應。他們會選擇生活同樣正常的同性及異性朋友。他們也会在需要時擺脫損害他的人和事。

結語

是甚麼會造成以上兩羣青少年有這樣大的分別﹖頭腦上的性知識與性教育肯定不足夠，關鍵在於青少年從小一直以來所經驗的家庭生活和家人關係，預備了甚麼感情基礎和感情土壤，滋長怎樣的異性交往態度和取向。這一方面，相信外間專家學者可以幫忙的很少，父母家庭的影響卻非常重要，父母其實是責無旁貸。所以，當父母對青少年子女在這方面有所担心的時候，是父母反省、修正、補償不足的時候。孩子若是年紀尚小、仍未進入青少年階段，就是父母用心下功夫，幫助該子建立良好感情基礎的時候。

作者為資深家庭治療師，《天倫樂》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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