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小 鳴
昨 天 晚 上 ， 為 了 預 祝 兒 子 生 日 ， 妻 子 和 我 弄 了 個 大
食 會 ， 我 的 爸 媽 、 弟 妹 與 他 們 的 另 一 半 都 抽 空 出 席
， 一 起 擠 在 我 的 窩 居 。 一 年 頭 ， 大 家 各 有 各 忙 ，
難 得 聚 在 一 塊 ， 談 天 說 地 ， 東 拉 西 扯 ， 既 熱 鬧 又 親
切 ， 有 一 種 不 能 言 喻 的 滿 足 感 。
逞 強 的 孤 獨
然 而 ， 活 在 這 個 強 調 成 功 ， 優 勝 劣 敗 的 社 會 ， 身 為
男 性 ， 若 偶 一 不 慎 ， 不 弄 清 人 生 真 正 的 優 先 次 序 ，
誤 隨 世 俗 大 隊 ， 就 很 容 易 平 白 錯 失 人 生 寶 貴 的 人
際 關 係 ， 特 別 是 家 人 、 朋 友 和 一 己 的 相 惜 相 眷 。 近
日 晚 飯 後 我 與 家 人 追 看 電 視 劇 《 神 鵰 俠 侶 》 ， 其 中
一 集 提 及 一 位 武 功 蓋 世 的 英 雄 人 物 獨 孤 求 敗 ， 他 一
生 打 遍 天 下 無 敵 手 ， 結 果 落 得 孤 獨 下 場 ， 死 時 孑 然
一 身 ， 只 有 神 鵰 相 伴 。 武 功 頂 尖 又 如 何 ？ 還 不 是 鬱
鬱 而 終 ？
說 句 老 實 話 ， 放 眼 四 周 ， 很 多 男 人 都 跟 獨 孤 求 敗 不
遑 多 讓 。 我 們 自 小 就 被 社 化 為 「 流 血 不 流 淚 」 、 「
有 淚 不 輕 彈 」 的 鐵 漢 。 一 切 都 要 靠 自 己 ， 一 切 都 要
逞 強 ， 免 得 被 人 看 扁 ， 所 以 從 不 在 別 人 面 前 示 弱 。
大 多 數 男 人 都 在 某 程 度 上 是 孤 獨 的 ， 相 信 我 也 不 例
外 。 還 記 得 在 求 學 時 代 ， 一 眾 男 同 學 外 出 午 膳 ， 多
數 極 之 神 速 就 吃 完 一 頓 飯 ， 我 也 不 甘 後 人 ， 勉 強 自
己 盡 快 把 飯 菜 塞 進 肚 腹 ， 哪 管 會 弄 出 甚 麼 胃 病 來 。
連 吃 頓 飯 也 要 逞 強 ， 其 他 人 生 大 事 更 不 用 多 說 了 。
總 之 ， 眾 人 以 為 「 美 」 的 事 ， 就 不 惜 一 切 做 得 比 別
人 更 完 美 、 更 精 彩 ， 免 得 丟 人 現 眼 。 結 果 ， 生 活 中
重 要 的 範 疇 都 避 不 了 這 種 壓 力 ， 小 至 求 學 時 代 的 選
科 、 談 戀 愛 ， 大 至 畢 業 後 的 工 作 都 無 法 倖 免 。 男 人
在 這 樣 的 文 化 形 態 中 成 長 ， 又 豈 會 不 耗 費 大 部 分 精
神 和 時 間 跟 人 比 拼 ？ 即 使 不 主 動 出 擊 ， 也 得 小 心 翼
翼 自 保 ， 於 是 很 容 易 不 自 覺 地 犧 牲 妻 兒 ， 變 成 了 「
六 親 不 認 」 的 工 作 狂 。
示 弱 的 轉 化
可 惜 的 是 ， 競 技 場 上 佔 大 多 數 的 是 失 敗 者 ， 即 使 是
王 者 之 王 ， 也 絕 少 不 經 歷 沮 喪 、 灰 心 、 挫 折 ， 但 是
男 人 的 強 者 面 具 遮 掩 了 創 傷 ， 男 人 更 形 孤 單 寂 寞 。
我 也 曾 多 少 有 過 類 似 的 心 路 歷 程 。 不 過 ， 在 1 9 9 6 年
， 我 的 生 命 邁 向 關 鍵 性 的 轉 變 。 我 也 不 知 哪 來 的
勇 氣 ， 竟 毅 然 參 加 了 教 會 舉 辦 的 、 為 期 年 半 、 且 每
週 一 次 的 成 長 小 組 。 我 仍 很 清 晰 的 記 得 那 一 晚 ， 小
組 的 焦 點 不 知 怎 的 落 在 自 己 身 上 。 原 來 我 一 直 都 強
調 做 人 要 堅 強 、 硬 朗 ， 說 著 說 著 ， 昔 日 所 埋 藏 的 酸
楚 苦 痛 一 一 浮 現 腦 海 ， 淚 水 不 由 自 主 滲 出 眼 角 ， 不
能 言 語 。
沒 想 到 這 一 下 子 在 女 導 師 和 男 女 組 員 面 前 的 「 示 弱
」 ， 不 單 教 我 體 會 到 接 納 －－我 對 自 己 的 接 納 ， 他 人
對 自 己 的 接 納 ， 也 異 常 地 奇 妙 地 轉 化 了 我 。 自 此 ，
我 更 易 於 在 他 人 的 面 前 呈 現 全 面 的 真 我 ， 不 必 過 分
的 遮 遮 掩 掩 ， 活 得 更 輕 鬆 自 如 。 生 了 病 ， 再 不 怕 讓
家 人 與 朋 友 知 道 ； 個 人 經 濟 出 問 題 ， 再 不 用 等 到 拮
据 才 向 妻 子 求 救 ； 面 對 掙 扎 ， 再 不 會 落 至 窮 途 末 路
才 邀 妻 子 共 同 奮 鬥 。
今 天 ， 我 很 享 受 爸 爸 為 我 剪 髮 時 的 觸 摸 （ 我 爸 爸 是
個 理 髮 師 ） ， 妻 子 聆 聽 我 內 心 掙 扎 時 的 專 注 ， 和 屬
靈 導 師 為 我 解 惑 時 的 細 心 。
◎ 作 者 為 基 道 出 版 社 總 編 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