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把女兒送到美國奧勒崗州的砵崙市（Portland, Oregon），是大學畢業之後的繼續進修。我們打點好她的住處和生活所需後，在萬般叮嚀中、依依不捨地道別，便開車回溫哥華了。回到家裏正是黃昏時分，在空空的屋子裏，靜得出奇，一時間，好像世界都停下來，靜止了。煞時之間，在這樣熟悉的環境裏突然感到迷失，不知道怎樣自處，平時急著要做的事情，現在好像都不再重要。有誰在乎呢？有誰需要呢？在這個時空裏，就只剩下我們倆夫婦了。走進女兒的房間，坐在床邊，望著那堆毛毛公仔，好像看到女兒笑盈盈的抱著它們，傳來鈴鐺般的笑聲，她的被子彷彿還是暖暖的；環顧周圍掛在牆上、放在架子上的相片和小擺設，實在分不清人去樓空是幻覺還是現實！窗外，夕陽仍然留戀著天邊，溫柔的、安靜的。此時一天工作完畢，回到主人面前，好像聽見祂的肯定與稱讚：又忠心又良善的僕人！我們作為在大弓箭手中的弓，已經順服地被弧得緊緊的、彎彎的，忠心地把箭射出去了，心中大得安慰、暖著心頭。所以，一邊雖是擔心、記掛、失落、空虛、惆悵和迷惘；另一邊卻也是輕鬆、興奮、安慰、和不負所托的成就感。這些複雜又矛盾的心情，伴著我們進入人生的另一個階段，稱它為空巢期、下半場或中年危機？
 
    過去二十多年裏，兒女成了整個家庭的軸心，小小天地是繞著他們轉。家庭中的活動和決定，都要將他們的需要做為優先考慮。外子在百忙的工作裏，必定有每年的農曆年假，最起碼的一年一次和孩子二十四小時相聚一起。度假去的地方和活動，都是選適合他們的為主：既要能夠容納和滿足孩子的需要，所到之處必須有安全的活動空間，又要考慮到孩子的年齡和心智而設計的環境和設施等。所以，在東南亞的「地中海會館」（Club Med），我們都去過了。甚至每次旅行所帶的物品和行李，都以他們的需要為優先考慮。他們的學校生活、課餘活動、額外的學習和補習，就成了每周的指定家庭活動。這樣以兒女為中心的生活，本是無可厚非，是人生的一個階段，盡力做好父母這份天職。

    但是，職責有沒有過了界線，則在乎於他們長大後，我們能否放手。兒女總有離巢的一天：離家往外地升學或工作、另闢自己的天地、另組新家庭等等，無論他們在不在我們身邊，總會有這一天到來，他們需要擁有自己的天空，走自己的路。那時，若我們的情緒和失落感是大到自己不能控制，甚至發覺個人身心靈裏的需要，向兒女表達比較容易，反之，對著配偶卻沒有話題，或總覺乏味。演變下去，夫婦一方抓著兒女不放手，或各自抓著自己的寵兒，繼續情感上的依附，做著「過了期」的父母，兒女也成了我們婚姻的第三者。

    空巢期最大的挑戰是如何重新界定我們的角色。我們雖然仍是子女的父母，但要重新學習怎樣與成年子女和他們的配偶相處，參與他們的生活，卻不主宰他們的生命，甚至學習怎樣做個稱職的祖父母。其實從以兒女為中心的生活，改變為以配偶為中心的婚姻關係，不僅有益於我們自己，更有助於讓子女能展翅高飛。

    現在，有的是多了出來的時間和空間，但關係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僵化了、麻木了！機械式的運作，沒有甚麼驚喜。值得慶賀的日子如生日或結婚週年紀念日，也習以為常的，頂多在外邊吃一頓飯便是。甚至性愛上的親暱也變成例行公事，不再有火花與激情。無言無語，相敬如「冰」，日子難道就這樣過嗎？繼續朝夕相對不難，反正一生一世的承諾不會改變。但彼此的熱情都已經褪色，早已忘記了夫婦二人談心的溫馨是怎麼一回事。此時此地，赤裸裸地面對對方，可能更會帶來不安和焦慮。

    比較有建設性的，是把時間塞滿了活動、義工、探訪、旅遊等等。這些也都是健康有益的活動，但是，如果我們夫婦之間只充滿這些，好像高速公路上分隔東西行車線的分隔島，作為安全的隔離，避免了接觸，讓距離提供安全感。這些活動便是我們夫婦之間的另類第三者。夫婦二人也真像在高速公路上馳騁，各行各路、各有方向，互不關連。

    婚姻的盟約清楚表達：無論是貧或富、健康或疾病、環境順或逆，都承諾彼此相愛，互相尊重，至死不渝。如果只剩下承諾和委身的婚姻，好像白開水，談不上美滿，也只有「至死不渝」，卻沒有了愛和彼此的尊重。圓滿之愛基於愛的三部份 — 熱情、親密和委身的充分結合。   

    等邊三角形的三部份均勻地配合，就是圓滿的愛。在婚姻某一個階段裏，我們的聚焦都放在孩子們身上，導至我們夫婦之間愛的形態失去平衡，熱情和親密是最容易因生活的忙亂和疲憊而減少的。

    熱情不是年輕男女談戀愛時的專利，今天我們在人生下半場更應該要擁有要營造。不需要羨慕或妒忌他們，愛是沒有年齡限制的，唯一的限制是當配偶去世，沒有了愛的對象，因此千萬不要留下遺憾。鼓勵你，從記憶中找回生疏了的愛語和動作，拍去上面的灰塵，重燃愛苗，重拾愛意，重新擁有它，再加上人生經驗，我們可以擁有更多色彩的熱情。

    要人生下半場比上半場活得更精彩，首要是修補夫婦間的關係。將可能已經變了「敵人」的配偶，把他/她拉回身邊，轉為親密戰友，重組兵力。早已透支的感情戶口，是該整理的時候了。趁著身邊人還在，把握時光，替我們忽略已久的婚姻花園除草、施肥、灌溉，好讓夫婦關係能更新，開出更燦爛的花朵。竹君師母曾經說過：空巢期的樂事，是少了顧忌，不穿衣服也可以在屋子裏四處走，好像回到新婚的日子裏一樣。

我們敢接受挑戰嗎？

順服神的美意嗎？除了死亡，沒有其他原因可以令夫婦分開、不再是一體。

信守祂的命令？彼此相愛，包括互相尊重，接納和體諒。請由枕邊的「鄰居」開始。

捨去一切？包括我自己的驕傲和不饒恕。

作祂的見證！讓別人（包括配偶）在我身上看到神的愛和犧牲。
 

　　　　　　　　
盧黃美香，與丈夫盧春生醫生多年來為加拿大家新之資深合格帶領夫婦，經常被邀在北美主領不同的家庭婚姻工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