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男人   

中國人真曉得川流於飲食文化之中!工作不忘娛樂,專訪不忘美食,眼前的夫婦錦倫與倩菁,打從第一次在教會裡認識並相約他們的第一頓飯局,至這次亦公亦私的訪問,已不下數十次,每次都格外投契,交心互勉。

錦倫與倩菁樂於助人、凡事不計較的性格,經常予人平易近人的可親形象,只要有他們在場,通常都會帶來歡笑。放眼看去,倩菁並不像典型的花蝴蝶般,太著重打扮,只求合適舒服,這樣反倒散發出她那份獨特的自然美,還有她的動人聲調,已經是名符其實的一名美媽媽了,她閃亮得如同黑玉的眼睛,正好與錦倫謝幕般半垂的大眼,形成有趣的對比;而他那身天生如同黃牛般的膚色,加上近年上班以電單車代步,夏天裡烈日高照,彷彿似在烤爐的牛肉,不只有色,在旁也好像聞到了微微燒焦的味道。

銀蝶碰上銅牛

可別被倩菁矯小柔弱的外形所騙倒,一旦遇上挑戰,她那敢作敢言的作風,配合黑白分明並力求完美的個性,即使看似銅牛鐵身的錦倫也會被她尖銳無比的銀角鑿出無數個小窩洞;只因錦倫是屬於拖泥帶水、優柔寡斷型的小男人,就是他幫助別人,也不懂得為自己設限,永無休止的為別人付出心力,卻偏偏忘了家中身邊人的需要。這種大笨牛個性上的缺失,有點像水牛一個不經意的翻身小動作,卻已經將旁邊的銀蝶壓得奄奄一息,幾乎氣絕身亡了,而這位老兄還是呆在那裡懵然不知,若無其事。

屋村下的一雙戀人

縱然我們看某些人不大順眼,但是在戀人心目中,對方的出現永遠如「仙女」或「白馬王子」般完美無缺。因著鄰居的關係兩家人從小就認識,少女情懷總是詩,即使曾經有段日子錦倫身邊的女友如過江之鯽,但愛情要來時就擋不住了,鄰里生活的接觸加深了彼此的認識,逐漸由討厭變為傾慕,也萌生愛意。而錦倫同時意識到該是修心養性時候了,感情專一吧!革命性的戀愛往往是秘密萌生的,也懶得理會外間的風風雨雨,由尖沙咀步行至石峽尾只為雙手牽得更緊更久、兩心貼得更近。那時浪漫的愛情讓人陶醉,滲出來的盡是甜絲絲的蜜意,家人只從倩菁臉上的眉梢察覺到箇中底蘊,只是沒想到剛開始雙方家人為了怕他們只是兒戲而傷了兩家彼此和睦而大加反對,最後時間終於證明了一切。

愛家拼盡全為你

輾轉八年後,1992年倩菁與錦倫終於在溫馨歡愉的祝福聲中步進禮堂,共組家庭。六年內,家中分別多了大、小兩個的「好」字,一對子女為這個新家庭平添許多朝氣與熱鬧。倩菁也放下原來工作專職在家,錦倫則如常顧家的男人般,拼命工作,只希望能成功創業為家庭提供一個穩定的經濟基礎,那時候正藉九十年代的香港,四處滿佈商機,合時的機遇造就他的事業越來越風光,當時仍未信主的他毫不察覺財利上門的同時,各式的誘惑也隨之而來。

凡與錦倫相熟的朋友都知道他是不懂拒絕人的“yes man”,這類絕版好男人正好給生意的伙伴利用他心腸特好的個性,拖帳賴數,為求息事寧人的錦倫只得吃悶虧,埋下了日後破產的伏線。那時生意興旺、工作忙個不停,自然留在家裡的時間也越少,家中大小事務都由倩菁來一力承擔,母代父職,正好打造她成為獨立自主能力很強的太太。

籬笆堵 倒籬笆

香港九七後亞洲金融風暴又遇上SARS這幾年的經濟低迷,令錦倫的公司現金周轉不靈,有多少是因為他覺得不好意思整天在追討客戶欠款,延後人客的公司都倒閉了,最終變成自己承擔了所有的債項和壓力,這時的錦倫不得不靠借貸度日,力盡心疲,那還有餘力關心女兒的反叛表現及太太的鬱結情緒呢?「交叉感染」後家裡的關係越拉越繃緊。為免太太憂上添憂,也為自己賺得片刻安寧,錦倫採取了報喜不報憂的方法,選擇性對太太「坦白」;滿以為這樣做的動機也是愛惜太太,為對方設想,寄望錢困的危關一過,將來對方會明白和了解的。怎料往後的經濟不單毫無改善,而且債主臨門再將倩菁從五里夢中驀然驚醒,她極度不滿錦倫的再三隱瞞:「他好像把我當作只可共富貴,不能共患難的同林鳥!一次又一次的提示,可是他從沒理會我內心的需要及訴求,也不懂得珍惜我們的關係。」當時夫妻情如稀釋了水的蜜糖,越來越淡。

內憂外患的錦倫,只得努力地往外打拼,盼望打出一條生路,無論他往新加坡、中國或香港出差,給倩菁帶來的卻是更多的惶恐不安、擔心失望,好像在漫長漆黑的隧道裡爬行,隨時會墜入另一個的黑洞裡,萬劫不復。眼前的經濟問題和親人關係好像築起了的籬笆,令倩菁更陷於絕望的深淵裡,兩人的冷戰有時可以長達個半月,任誰也不願意先下來,於是夫婦間的關係越弄越糟。這番不快往事說來像翻箱倒篋般盡情地傾訴。

經過十二年的婚姻生活掙扎,最終因著耶穌得著轉機,祂好像定意在人群中尋找失落的羊;一本見證集、一個街頭佈道會,就這樣先讓倩菁及子女信靠了神,看著太太的改變,隨後一個月作丈夫的也一同歸信主了。

一個心死的女人

信主後,心靈的滿足讓彼此都很努力地作出改變,卻不長久,因為人的罪性不自覺地又重回老我。對於倩菁來說,有些事是過眼雲煙,倏倏即逝;有些事卻像熱鐵烙膚,牢牢長存。何況眼前的經濟毫無有改善跡象,而他也依然故我的將事情輕輕帶過,倩菁根本無從知道究竟他在外面的債台真正有多高!有一次錦倫為了讓倩菁釋疑,不惜向教會的弟兄借貸,為她暫時買個安心,試圖用一個謊話遮蓋另一個的謊話,最終還是在明處被張揚出來。倩菁心裡反覆的想著他的不坦白,還可以與他一生走下去嗎?自己只是看在兒女的份上,再撐下去吧!是的!此刻從倩菁的憂憂悒悒的面容上仍感受到她當時內心的掙扎。就在當下,錦倫也學會了溫柔,低下聲來再次說聲對不起。

倩菁意會到錦倫心中的歉疚,鬱悶地再說下去「或許是為那一份莫名的孤單感及失落感,起起落落已令我傷透了!所以到了我無法再忍受跟他在一起時,我決定倒不如分居吧!」那跌針能聽的兩秒鐘之後,錦倫劃破了沉默,無奈地透露著自己的心境說:「當時我真是非常痛苦,經濟宣佈破產,家庭關係破裂,好像再沒有任何的出路,內心的困逼,誰也幫不了忙,那種感覺就像跌進一具捕獸器裡,雖然不斷的掙扎,最終筋疲力盡後,還是免不了任由宰殺的下場,幸而仍有一班關心自己的弟兄在禱告中支撐著我。」倩菁不慌不亂地示意,還記得當時圍在身邊的人多番勸解,不斷的推介夫婦營,甚至預付營費,亦不為所動,因為倩菁的心已死了。錦倫回想當時真的很希望太太能答應參加營會,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可是每次的邀請好像碰上空氣,最後的回應還是落空,夫婦營對他來說,只是一個夢幻式的童話。

神為他們在曠野開道路 

上帝所編寫的故事永遠都是峰迴路轉的。沒料到一位傳道人向她作出背城一擊的挑戰:「我實在不甘心你們還未參加夫婦營就分開!」正因為這句說話激發起倩菁敢作敢為、有頭有尾的個性,為他們的故事揭開了另一幕。她原意是為他人完夢,不想辜負別人好意,也藉機表態令錦倫死心,至少她認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心硬如鐵。但神是一切事的主宰,當上帝介入其中時,縱然你有合金做的硬心,亦會讓它溶化。

一如所料,神透過這三天的營會,再予他們婚姻重生,學會處理問題,懂得化解衝突,也嘗試明白對方的想法,了解配偶的感受。透過營會令婚姻再次重露曙光,倩菁也不再提分居的事了。

婚姻好像兩人做拼圖般,講求耐性,用點心思,爭取互動,通力合作才會拼湊出完整的圖畫來。不能光靠服用特效「婚姻」止痛藥,便能保證一世無痛無憂。人性始終是軟弱的,營會的溫情過後,返回現實世界,加上傳統中國男人的思維枷鎖,不懂把心底的感受說出來,加上那九字真經:「對不起、原諒我、我愛你」一直好像未能突破喉頭的阻隔,夫婦溝通再度塞車,似乎拼不出任何的花樣來。

重新振作再出發

然而神的意念豈非人的意念,每次正當他們夫婦又陷入困窘之際,營後的跟進小組就如一支愛心的後援部隊築橋修路,不斷的補添、互相的扶持,彼此的鼓勵,這正是同行者的必要條件。透過十二次的重聚,不單令錦倫及倩菁每次都能溫故知新,倩菁更體會到神的心意就是要她來幫助他、建立他,扶持著與她連結的「頭」,令他更有頭有面。特別是在他們被迫申請破產的那段日子,最難接受的好像就是自己,從否定到肯定,由跌倒到起來,都需要愛作為燃料,有足夠力氣去走每一天。神一直在他們身上化危機為轉機,人生的兩次危機,因著信主,重尋生命的方向,得著一群教會的弟兄姊妹成為他們的生活伙伴;婚姻失去信心,因著夫婦營,神為他們預備了跟進小組成為他們至親密的婚姻伙伴,一同走過一個又一個的地雷陣地。

後記:再起漣漪

專訪後的星期裡忽然收到倩菁傳來的短訊,請求發稿叫停,這是非常罕見的事,連忙跟進情況,發覺雙方的情緒多少被這次的專訪勾起了泛泛漣漪,餘波未了,有點像骨牌效應,一塊一塊的牽連倒下,我想,這就是夫婦生活裡的最佳寫真。不要心存幻想夫婦營學來的獨門絕技是金鐘罩,從此百毒不侵,婚姻關係是活到老,學到老,明白自己的聰明智慧毫不可恃,惟有全然的依靠神,才為彼此留下成長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