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媽和我爸媽   
     三角情     

三角情

◆半邊人

我的信念
我生於五十年代一個中國傳統的小康之家。父親性格柔弱,母親則是女中豪傑。我成長的日子,正值香港經濟低迷,父親微薄的收入不足養活一家七口,母親除照顧年幼子女,打掃家務外,還要在家縫製衣服或做塑膠花幫補家計。因此,一家之主是母親,而不是父親。由於父親柔弱的性格遺傳了給我,再加上儒家論孝的思想熏陶,自小便不敢啍母親大人半句。連我自己也分不清這是「孝」還是「怕」。也許「孝」表現於「怕」吧!總而言之,我迷失了自己,只知聽從,凡事遷就;只要不是違背良心的事,我也盡可能討母親喜悅,報答她劬勞大德。我深信這是孝敬母親的表現。

結婚以後,關係變得複雜。結婚不單是一個「二人成為一體」的浪漫組合,這組合更附帶了雙方的父母親,構成一個六人組合。我一廂情願地相信沒有什麼問題,我們既然結合了,雙方的父母就變成了自己的父母,一味的對待,一味的孝敬便可以了。我相信這是理所當然的,「愛屋及烏」嘛!

我的衝激
結婚初期還可以過得去,由於我對母親順服慣了,怕她不滿意,不喜悅;又強烈的相信,外子若愛我,也當和我一樣待她,結果,有關我母親的事,我總會要求對方認同;間或有異議,我便會不斷遊說,希望他依我的意思。日子久了,問題便來了,而且愈來愈明顯。除了星期日午飯時間,我母親生日和農曆新年外,其他節日外子都不樂意和她吃飯。甚至我哥哥邀約我們一起和母親過節,他都不願意。我感到不悅,摸不著頭腦。

直到幾年前,父親患病去世。外子突然間對我說,他決定和我移居海外。當時,我喪父之痛還未復元,母親年事已高,又獨自生活,我怎麼也不會作這個決定。他見我面有難色,便接著說:「你若不和我一起去,我便自己去。」我沒有作聲,心極其難過,腦一片空白,不知內。我強作鎮靜,但仍憤憤不平。我不明白他怎麼變成這樣子,那麼不近人情,那麼不講理。明知我一向孝順母親,在她一把年紀的時候,迫我移居外地,真的不明所以。這算是愛我嗎?一連串疑問、怨氣湧上心頭。沒辦法,找著神,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個上午。一幕一幕的生活片段、對話,重現於眼前:「老婆,妳替我做了……沒有?」「對不起!老公,我忘了你說什麼。」「不打緊,我早習慣了。」「你說多一遍,好嗎?」「不用了,我只會說一遍。」「再說一遍吧,這回我一定會記得。你知道我是個善忘的人嘛!」「哼!妳媽媽說的話,妳總不會忘記。就是妳媽媽打個噴嚏,妳也會趕快替她買件皮草呢!」
話語中反映了外子的不滿,也說明了我實在忽略了他。他並沒有變,只是多年來他對我的忍耐和接納,我沒有欣賞、感激,反而覺得是理所當然。母親的權威,不但取代了外子作頭的位置,還不知不覺間破壞了我倆「一體」的關係。他覺得我重視母親的需要和感受多於他。移民的決定是他給我的最後通牒—母親是頭還是丈夫是頭。

我的突破
「丈夫是妻子的頭」,神清楚對我說。「神啊!我可以讓丈夫做頭,同時孝敬母親嗎?」神說:「可以的。」但是怎樣行呢?我還沒有頭緒。腦海只想怎樣可以讓外子釋懷,把他放回「頭」的位置。我一面禱告,一面戰戰兢兢的調校自己對丈夫的態度。用心聆聽,把需要跟進的事情,或是一些重要日子,記錄在日記簿上。另外,我學習從他的角度看問題,嘗試理解他的內心世界和感受,我逐漸體會和諒解他的怨氣。過去,我只會為自己想,覺得他不體諒我,明明知道我愛母親,卻不依我的意思待她;我從沒有檢討自己的要求是否合理,有沒有給他足夠的空間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他順我意的時候,我看作理所當然,沒有欣賞和感激他;他逆我意的時候,便覺得委屈。他何嘗不委屈呢?
我不是一個性格剛烈、主觀好勝的人。在朋友眼中,我絕對是個順服的妻子,而我自己也以為是這樣。家庭中許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外子決定的,惟獨是與我母親有關的事情,因為我從小到大都不敢違背她的意思,怕她不開心。想不到我對母親的「絕對服從」變成駕馭外子的手段,差點兒破壞了我倆的關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是脆弱得可怕。若不是神的保守,聖靈的提醒,我還覺得自己是個受害者,得不到外子的支持和體諒;誰知他也在默默地忍受著不受重視,不被欣賞的鬱結呢!我向外子一次又一次剖白自己的內心世界,肯定他那無可取代的地位—頭。在平和的氣氛下,我倆一起協商孝敬母親的界線。每逢星期日,他依舊和我一起與母親共晉午餐;每年和她慶祝生日;農曆新年,照例到她的家拜年;每月的生活費,平日的心意禮物,我可隨本心供給她。撫心自問,外子絕對沒有虧待我母親,他已盡了本份。至於我,私下還可以陪伴她逛街吃飯,次數不限。
經此一役,我倆的關係邁進了一大步。我學習重視他的需要和感受,他嘗試體諒我對母親的孝心。移民一事已經擱置了。只要順服神,順服丈夫,以他為頭,孝敬父母便不會成為撒但攻擊夫婦感情的武器了。

(版權屬作者,授權證主自由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