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饒恕   

阿江與麗珍(化名)可算是代表著八十年代,中港聯婚的「寫真版」,他們生活所經歷過的,或許很多人都有同感。84年阿江還是年青小伙子便隻身北上中國的工廠裏幹活,認識了同廠的麗珍,經過一年多的「自由戀愛」,兩人便結婚了。

迎風雨默然上路

不幸剛遇上了當時香港社會,普遍歧視內地「阿燦」的潮流心態,如今麗珍回想起來,仍禁不住悲從中來,事緣當時麗珍還在大陸等候批准來港定居的「單程證」時,剛剛懷著第二胎的身孕,因為中國遵行「一胎政策」,她礙於形勢所迫惟有先行以「雙程證」來港待產,但想不到在正式批證的十多天前,兒子已迫不及待出世了。那陣子香港的入境政策是將無證生子的母親拘押至著名的「域多利拘留中心」等候發落,所以麗珍的月子就只得母子倆被關在監獄裏度過,每次探監的時限不到廿分鐘,除了巧克力(很奇怪的規矩)外,其他食物一概不准帶入拘留所。亦碰巧負責她案件的官員放大假,害得她留在拘留所整整有一個月,說來她還慶幸那時自己的身體仍算壯健,可以撐得過去。

這頁香港不大光彩的陳年往事,對麗珍的打擊還不如往後與夫家同住時遇上的難處,因為阿江是香港的原居民,住在沙頭角村的客家人士,當時由於經濟條件所限,只得在村內的祖屋裏,擠著幾房人一起生活,不難想像麗珍帶著兩個孩子離鄉背井,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還要服侍公婆,照顧家中老少,勞心勞力是在所難免了;但最難堪的還是婆婆傳來的冷嘲熱諷,經常不留情面的奚落與謾罵著這位來自中國的媳婦,教她在家裏根本抬不起頭來。說到這裏,阿江也點頭認同麗珍當時身心所受的煎熬,忍不住幫腔指責他的父母也著實太過份了,父母的難相處已經是街知巷聞的事。怎料他的這番話不但未能安撫麗珍的情緒,倒勾起她對阿江以前偏幫父母的往事,縱然理性上她是明白丈夫為求息事寧人,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但感情的傷害又豈是這麼簡單呢!傷口仍未結疤還淌著痛,惟有至愛的身邊人,願意細心地聆聽,感同身受的接納,才是及時療傷止痛,熨貼心靈的一帖良藥。

婚姻路走至盡頭

眼前的麗珍趨於主動,她健談而友善可親的性格,令她朋友滿天下,但卻未能消減她內心對自己婚姻逐漸加增的灰心與失望,跟丈夫關係的疏離和夫家無理的要求,讓她對這個家失去應有的歸屬感,而且這些負面的情緒不斷在她內心裏滋生累積,漸漸她產生了一些輕度抑鬱症的徵狀。憑著她外向的個性,並沒有因此被打倒,反而令她到處尋求援助,多次主動約見社工,並且連阿江也順著她的意思去接受輔導,但最終麗珍覺得社工無法幫她解決問題,縱然社工努力為雙方調解,也許因著懼怕她一時想不開而自殺,基於「職責」,甚至還建議她如果情況真的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離婚對雙方來說也可以是一種解脫方式。但這種說法卻完全脫離了麗珍當初希望夫妻重修的意願。

我也很好奇的問:是什麼令麗珍這麼堅決得認為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呢?麗珍這時若有所思地輕訴著,這個男人不嫖不賭,十多年來拚手抵足終於當上了裝修「個體戶」,一直以來都是盡心竭力的供養家庭,家裏應有的都齊備了;不過這個本性固執的客家大男人,一心只是順從父母,完全沒有理解到太太悶在肚裏的冤屈氣;而他自己在外承受的工作壓力,回到家,要不就是不發一言,要不就是大發脾氣,惡性循環沒完沒了,家無寧日,這樣子的家庭生活實在是大家受苦,有點生不如死。

轉過頭來也想了解當時阿江對離婚的想法,他直言離婚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兩個子女都快成人了,反而最大的顧慮是離婚後如何面對雙方的父母家人,擔心自己一生背上「負心漢」之惡名。對於這對同行廿二載的夫婦倆,既沒有任何宗教信仰之下,離婚可能就是世人對婚姻絕頂失望後的必然選擇。

搭上了尾班車

雖然他們在家人面前都極力隱瞞,外表裝作無所謂,但明眼人都感受到麗珍間中掠過的抑鬱愁容,一向關心她的小姑馬上送來貼心的親切問候,了解情況後,知道事態嚴重,死馬也只得當作活馬來醫,希望還有一線生機,於是建議兩人參加基督教會舉辦的夫妻恩愛營,就當作是一同去度假散心罷!最初麗珍也沒有信心丈夫會答應的,當她提出很想藉著營會多學習如何與丈夫溝通,力勸他既然大家都是為著這個家庭的好處,不妨把握這趟難得的最後機會吧!沒料到他爽快地應允了,並且認真的交代了那兩天的工作,麗珍除了心裏感激他願意為挽救婚姻而付出代價外,也懂得即時給予阿江口頭上的肯定和讚賞,可算是未入營前神已經將他們的關係拉近了一步。現在阿江追溯那時的心態說,當時根本輪不到自己有任何的選擇,不去,婚就離定了,去,還存留一絲希望。只是擔心兩人都不是什麼基督徒,屆時真的不知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很順利地他們如期出席了那次為基層人仕而設的恩愛夫妻營,在兩天一夜裏正如他們起初的顧慮,第一天真是很不習慣,甚至有「逃營」的念頭,但堅持到第二天的早上,轉機來了,藉著帶領夫婦的引導,阿江好像突然開竅似的,他想到人生短暫,何苦在婚姻中彼此折磨呢?何苦自己又這般執著?身邊這個伴才是自己一生的至愛,日後該好好的珍惜麗珍。

一切改變在嘗試

在出營前阿江跟太太真誠地表白了他的心底話,他是願意有心去作出改變的,但請求麗珍給他多些時間讓他改變。這個看來好像是一般男人的慣用推搪台詞,究竟「對現率」有多少,仍是未知之數!

隨後阿江和麗珍很積極參加營後的跟進小組,雖然他們沒有信仰,但在小組裏結交了很多知心的朋友夫婦們,阿江覺得在那裏的分享可以很自由開放,沒有任何拘束,因為大家本來就不認識,當中分享的事情便不用擔心變成流言四散。而且他從其他組員身上領悟到夫婦相處的箇中智慧,學會問自己為何別人辦得到,自己又做不到呢?雖然每對夫婦都有個別不同的問題,但有些問題不但是自己正陷入困擾中,也同樣是其他夫婦面對的難題,當中只要一對夫婦進步了,其餘的夫婦都同得激勵,正好充分發揮了小組互動的「協同效應」。

患難見真情

在受訪的過程中,他們分享了一段營後感人的小插曲,麗珍在最近的體檢中發覺子宮內的纖維瘤有增生的跡象,醫生建議為除後患,應及早排期入院割治。藉著這次的手術,阿江有了顯著的改變,頓然令人眼前一亮,有如接受了「換心」手術一樣,他有句名言:「體貼太太可以令她身體好些,最後的好處還不是歸自己。」想不到外表粗豪的阿江,說出來的道理還蠻有生活智慧,他解釋道:「心情是影響著太太健康的重要因素,自己如果能夠盡量遷就,加深自己的容忍度,她活得開心,自然康復的速度也快得多。」在旁的麗珍也力證丈夫現在已很少在家發脾氣了;就算上月專程請假回家照顧媽媽休養的大女兒,亦見證著爸爸最近真的變了很多,每天中午他都會打電話回家問候關心麗珍的情況,這是以往從不曾有過的舉動。

麗珍也分享她一個月前接受手術時走過的心路歷程,因為醫院安排了她在前一天入院預備手術,面對手術她自認有點忐忑不安的,事前有信主的朋友鼓勵她當遇上情況記緊開聲呼求神,祂是我們隨時的幫助,所以當她那夜擔心自己無法入睡時,她祈求神讓她安眠,不因掛慮而胡思亂想;當她獨自走過手術室的長廊時,她求神賜下平安,驅走那種受刑的感覺。很奇妙地神逐一應允了她出自內心真摰的禱告。

手術後,麗珍尚處於復甦前的迷濛境界,她感覺到自己全身冰冷,但同時漸漸覺得自己為什麼一隻手是暖的,而另一隻還是冰凍呢?原來阿江見手術後的麗珍如同雪人般冰冷,不自覺利用自己手掌的體溫為太太揩擦取暖,他跟我們說是為著支持她,讓她捱過這次的手術。對於眼前的景象,麗珍也感受到阿江多了那份愛和關心,是以往不能在這個大男人身上發生的。

充滿著體貼的關懷

在等候參加夫婦營的日子,阿江也嘗試自我尋求解脫之法,一度懷疑自己可能患上如外間宣傳的鬱燥症,以致經常焦燥不安,有機會便找人罵來發洩情緒,經診症後尚屬臨病的邊緣階段,但醫生開出的處方卻帶來他手震、反應呆滯的副作用,不利於工作,停藥後,反而藉著經常提醒自己務要控制脾氣,最後竟然不藥而癒。

在與他們特約專訪的時間裏,正值麗珍剛做完手術還不到一個月,大一點的動作也會牽扯到傷口而不時呼痛,看見阿江在旁的緊張呵護,遇上麗珍講述時觸動到過往的傷心處而激動,他會挨近太太輕聲撫慰她,有時更拉著她的手,用情願與卿分憂的眼神望向她,有時輕拍她的大腿,期待能安慰她心中的一點激動,不致影響她的康復。凝望眼前這對夫婦,實在很難想像先前他們婚姻的景況竟是那般差勁。

阿江起初談及自己對信仰的態度時,是很不滿意女兒及妹妹拒食拜祖先之物的原則,認為這是背棄自己的祖先,大逆不孝,後來當他聽過太太在病患中的經歷後,漸漸地態度也轉趨軟化。真的,神願意祝福世上所有的婚姻家庭,不應受信仰的區分,而限制了神的作為,今日麗珍與阿江得著了自己婚姻蒙福的好處,盼望將來有一天他們也可以真正認識那位叫夫婦復和的至高神。

婚姻總要保養顧惜

因著阿江妹妹介紹的夫婦營,麗珍與阿江的婚姻關係再獲重生,身為基督徒的妹妹,知道哥哥的改變後,自然還來不及的高興,一方面將榮耀歸予在天上的父親。另一方面也為幾年前自己的婚姻觸礁離異告終而慨嘆,若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