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
芫子
又是聖誕節。
大街上、商店裡,已經早作準備,擺好一貫的架式,定下基本的調子,醞釀著年終的氣氛。
天黑後,尖沙嘴鬧市的汽車突然都不見了蹤影,倒是行人氾濫,充塞了彌敦道、梳士巴利道,浮動在節日的燈飾下。
誇張的奇貨繽紛晶亮,忙不迭的簇擁相迎,怎麼大包小包長的圓的方的全部加起來,也填不滿人心那方寸的空間?
鑽動在銀樹彩帶禮物包之間的千萬人頭,今天還算健康、尚有溫飽,所以走著、笑著。其實,每個人的腦後不都隱伏著好些不在場的親朋熟友?病的病了,不幸的不幸,老的老了……。
亮晃晃喜洋洋的熱鬧,像一個跑碼頭的流動性兒童遊樂場,臨時在這塊地方搭起了招攬的攤檔;等時候到了,自然又要拆卸打包,趕往下一站。
兩手空空的從街頭商場回到家,於心神恍惚間,繼續品味這所謂的假期。看著丈夫的從容閒適,孩子的天真嬌憨,也不知道這樣的小湊熱鬧,置身度外的冥想,感受生命的滑過,還能有幾回?還會有多久?
入夜,大人小孩都睡下了。阿力突然窸窸窣窣又從床上爬起,在窗外滲進的微光中竄了過來。
「媽?我好害怕,睡不著。我房間裡那個鐘一直在滴答滴答響……」
「媽媽去把鐘拿下來,關到客廳裡,就聽不見了。」
「沒有用的,不是那個問題。」
「那你怕什麼?」
「我怕時間一直滴答滴答,追上來,我們就快要死了。」
「小孩子快點睡覺,不要那麼哲學。」爸爸說。
可是他真嚇得在發抖,媽媽就把他攬進被子裡來。
「唔,先進來暖和暖和,讓媽媽想一想……。」奇了,難道母子心通,也感應到那外遊歸來的情緒?
……對了,一般賽跑都是要用秒錶的;我們一生下來就開始跑自己的一段馬拉松,等跑到終點,秒錶才「卡答」一聲按下停住了。
運動員最後衝刺完畢,都會激動得舉起雙臂,臉上湧現一種竭盡全力之後的欣慰表情,終於可以真正放鬆休息了。神大概就等在那兒的頒獎台上啦!
阿力不再害怕,媽媽不再悵然,隨後各就各位,在一分一秒的滴答聲中,甜甜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