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受訪者:李姊妹
訪問者:天倫樂出版委員
「我覺得人是有限制的……就是因為這樣,人才需要被接納……」
我認識李姊妹已有二十多年了,她給我的感覺一向是平易近人、臉上常掛著微笑。平日大部分時間都是相夫教子,主日便負責教導聖經。她是我心目中的婦女典範:順服丈夫,不說長道短,打理家務,管教兒子。
她的兒子今年二十餘歲,已是個成年人。猶記得他小時候,英文科和其他英語教授的科目成績驕人,中文科和數學科卻強差人意,她從沒有狠狠的責罵兒子,總是溫柔、耐性地指導他。她那種開明和接納的態度給我留下深刻印象。與她溝通時,她從不隱瞞兒子的弱點,這一點也足以表明她對兒子的接納。
在兒子的高中階段,李姊妹把他送往美國讀書。兒子完成大學課程後返港,考慮新路向。兒子的語文能力很好,得到香港大學取錄作研究生,繼續深造鑽研語音學。可是,她還未來得及為兒子的前途舒口氣,兒子突然決定放棄學術研究,轉為做歌手,灌錄鐳射唱片,晚上在酒廊唱歌。衣著打扮非常前衛,髮型緊貼潮流……
一個暖和的下午,我邀約了李姊妹作一個訪問。
「兒子的近況如何?」我問。希望探討一下她得力的秘訣。
她淡然地回答:「沒甚麼特別,替人家補習語文,做點翻譯工作,有時候灌錄鐳射唱片。比較固定的工作要算是補習了。」
「你希望兒子有份怎樣的工作?」
「我當然希望他有一份固定的工作,甚麼工作倒沒有關係,只要是他能力範圍以內的,是他自己喜歡的,能夠用自己的恩賜,有入息供養自己便可以了。」李姊妹對兒子的期望全都出自那無私的愛。
「他現在的入息僅可足夠自己使用,單在這方面來說,勉強算是達到我的要求。可是,在處事方面,生活方式和觀念上卻有許多叫我不認同的地方」。她補充:「比方,他沒有儲蓄的計劃,賺多少便用多少。用光了,到有需要時,便向我借。另外是起居習慣,他習慣半夜工作,日間睡覺,有時候,吃晚飯時才有機會傾談。」
「你們之間的分歧,有影響你們的關係嗎?」我關心地問。「我們的關係還好,我很接納他。我和他一直都保持溝通,他的溝通方式是喜歡便回應一兩句,不喜歡便不理不睬。我相信這是一般青年人的作風,我也明白他需要保護自己,恐怕說錯了給父母責罵。我會找機會和他對話,例如他看電視的時候,便不適於交談。偶爾我們也會單獨在外吃飯,談談資料性或事務性的問題。不過,討論到價值和觀念上的問題便會有衝突。」
「他感覺到你接納他嗎?」
「這個問題我不清楚。我相信當我指責他時,他便會覺得我不接納他,甚至有時候他會埋怨我不支持他,事實上,我完全接納他,支持他。縱使我不認同他,我可以作甚麼?難道和他反目,或把他逐出家門嗎?」李姊妹說時情緒有點兒激動,我感到為人母親那種無奈、痛心和愛。
「其實,你現在最擔心的是甚麼?」我繼續追問。
「我覺得他迷失了方向,不跟隨主,懷疑聖經真理。生活習慣和社會地位都不重要,我最希望他能夠每天跟隨主。」她的眼泛著淚光,可見她是多麼熱切地期待兒子回到神那。
李姊妹也曾經歷和兒子因處事方式不同而爭吵,甚至有一次被兒子趕出房間。當我問及她如何處理這火爆場面時,她這樣回應:「我會告訴他,這樣對媽媽是不禮貌的,然後便離開。待大家的情緒平息後,約一兩天的時間,我會平心靜氣地向他解釋,讓他明白,給他機會道歉。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要多說話,不可嘮叨,最重要是把他錯誤的地方說清楚。雖然他未必會開口道歉,只要從他的面部表情,看到他認同、接受或有歉意,便已經足夠。」
最近幾年,當李姊妹察覺兒子離開神,否定聖經權威時,傷心失望之餘,她從沒有放棄,不住為兒子禱告。每當我和她談及兒子時,她總會說:「神有衪的時間。」
「是甚麼令你有這種信念?」我好奇地問:「從過去二十多年的母親角色中,你覺得自己有甚麼轉變?」
「愈來愈接納。」答得十分爽快。
「是甚麼叫你改變?」我連忙追問。
「我想是信仰,讓神作主,不去強求。另外,我那不好勝的性格也有關係。要求孩子拿好成績,很大程度是母親的自我肯定,一種好勝心理作祟,是一種虛榮感。在我看來分數並不重要,假若那孩子是拿九十分的材料,他自然會拿到九十分;但若是拿六十分的材料,無論父母怎樣強求,他仍是拿六十分。」
我挑戰她的看法:「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因為懶惰?」
「我以前是個老師,我遇過不少努力的學生,無論他們多努力仍然拿不到好成績,因為影響結果的因素實在太多。」
由小至大,李姊妹對兒子在學業方面的期望不算高,她素來接納他,沒有加給他壓力。但當她發現兒子不跟隨神,對神的觀念有偏差時,便憂心如焚,傷心失望。她對我說:「我希望是我想錯了,我真的希望是我想錯了。這不是沒有可能的。有時候,他可能是為反叛,給我的答案不代表他心相信的。」言談間她仍然流露著對兒子的信任。
「我相信倘若他歸回神的真道,神會引導他,親自教導他。可幸,他還繼續去教會聚會和事奉。他在教會聚會的時候,正是我在家為他禱告的時間,我懇求神的靈與他同在。」她哽咽著再重覆地說:「我深信只要他的信仰沒有問題,其他問題便迎刃而解了,神會教導他,我不是從小便把他交給神嗎?」
「你覺得自己做得足夠嗎?當兒子的信仰出問題時,你會自責嗎?」
「我的確做得不足,但不自責。人總會講了些不應講的說話,做了些不應做的事,我求神憐憫。最得安慰的一句話是,神求於管家的是忠心。我覺得人是有限制的,例如一個文盲的母親斷不能教導孩子識字讀書。就是因為這樣,人才需要被接納。我們要接納孩子的限制,也要接納自己。我們當然希望所有好東西都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但這不是真理,我們要學習脫離這個框子,在神面前有喜樂平安。孩子不是控制在父母手,有許多因素是我們不能掌握的。兒子拿到大學學位已是神的祝福,要感恩。我看信仰好像一條路,每個人走的路都不同,我相信把兒子交給神,神會親自指引。所以信仰要放在第一位,只要神與他同在,衪便會糾正他的思想意念。」
透過與李姊妹的談話,我體會到甚麼是真正順服神。她從沒有埋怨神,也沒有祈求神給兒子好成績,好前途;只是不絕的為兒子的靈命禱告,等候神的恩典。她說:「秘訣是捨己,以神為生命的主,天天背起衪的十字架。從神那支取平安、力量和喜樂……」
她的確是完全接納他,因為她接納人的限制。她唯一的執著是兒子對神的信心,因為她相信只要神與他同在,一切都得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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