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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盧麗萍
有一次，我收到一位家長陳太的來函，她的十五歲女兒，半年前認識一位男朋友，自此經常約會，神魂顛倒，無心向學，父母軟硬兼施用盡各種方法，企圖阻止他們來往，女兒為此經常和爸媽吵架，甚至對他們不瞅不睬。最後，父母從她的電郵中得知，她和男友發生了性關係。我相信，是這樣的負面故事，使老師和家長迫切地感到有「性教育」的需要。
不過，性教育卻不可以等到子女「拍拖」的時候才開始，也不可以由老師或社工一兩次講座就可達到教育的目標。性教育是家庭教育的一部份，必須由家長親自身體力行、潛移默化才能湊效。以下我嘗試從子女成長及家庭氣氛的闊角度，分享對家庭性教育的一點意見，希望能協助家長培養子女對性與愛正確和正面的態度。
1. 明白、接受、喜歡、主宰自己的身體
人有肉體、情緒、思想幾個部份，家長應持接納的態度，協助子女在這幾方面均衡發展。不過，現代父母對於孩子身體方面的發展，只著重他們的健康。很多父母把身體的舒展、活動、體能運動等，皆視之為「貪玩」、「懶惰」、及應予以限制的事情。其實，孩子多認識了解和活動身體，有助他們感受自己的身體、熟悉自己的身體，了解它的運作，因而對自己的身體感到自然和自如（feel at home with their bodies）。他們若習慣鍛練身體、運用身體、駕馭身體，就有較高的能力去面對青春期的性好奇、性反應和性衝動。父母若要幫助青少年子女，自己必須先對身體和性皆感自如，才不會對之避諱，或不自覺傳遞「此事不可談」的信息。
2. 人際間的身體接觸
我們向人說「我愛你」是表達愛意的方法之一。眉目傳情是另一個方法。送上花束是常見的傳達方法。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最自然的方法是身體的接觸：輕拍失望孩子的肩膊、輕撫哭泣朋友的手、得勝運動員互相擁抱分享喜樂，被欺負的孩子倒在母親懷裏大哭……等等，都是我們的本能反應。在我們內心感到很濃的情緒的時候，我們會很想和另一個人親近，會很自然地想遞起手去觸摸（touch），提起雙腳去接近對方（get close）。撫摸與接近，是人與人之間感到親近、親暱時的自然動作。兒童在家中成長，也不斷觀察、經歷和模仿，透過溫柔的眼神、輕撫、擁抱等自然的動作去表達愛意。這也是性教育，協助子女對與人親近、和人有身體接觸感到自然。
3. 多元化的聯繫與親密
身體接觸雖然是表達愛意的方式之一，卻不應是唯一的方式。有一對青少年姐弟，在面對父母瀕臨婚姻破裂時，彼此都驚慌、失落和孤單。他們一向不習慣用說話分享心裡的感受。一天晚上，他們偎依在一起，互相慰藉，擁抱起來，發生了性關係。家人之間若平時缺乏彼此分享生活感受，不習慣接觸和分享內心情緒，到孩子長大後，遇到重大的挫折困難，心靈渴求慰藉，便會容易接受肉體一時的慰藉。
尊重、界線與拒絕侵犯
一些家庭對於暴露身體和身體接觸過分開放。可能父母並不察覺孩子已經成長，不同成長階段應有不同的界線。當孩子年幼的時候，父母要照顧他，很自然需要不停撫摸他的身體。但是隨著孩子漸漸長大，也漸漸發展成一獨立的個體，父母也要開始尊重孩子的身體，向孩子傳遞一個信息：「你的身體是你的，若別人觀看或觸摸它令你感到不舒服，你有權要求對方停止。你有權選擇接受或拒絕別人對待你的身體的方式。」
父母自孩子小時習慣了隨意對待孩子的身體，父母願意改變習慣嗎？在孩子抗議你餵食、替他梳洗穿衣的時候，你考慮他的感受嗎？父母也可向孩子示範如何要求尊重個人界線，例如，如廁或洗澡時必須關門、避免只穿內衣褲在家中到處走等。此外，父母也要向孩子示範男女有別，女兒洗澡更衣時，爸爸不要進入她的房間，女兒長大了不坐爸爸的大腿等。父母可以在子女面前彼此表達愛意，但是過份親暱的表達和性愛的動作則不宜在孩子面前進行。以上種種做法，都是教導孩子要尊重自己及他人的身體，也教導他知道自己的界線並保護自己免受性侵犯，而且，自小教導他們，人與人的身體接觸，應有所規範。
性與愛
「性與愛」：若關係密切，性本是兩人深切相愛的體現與表達。大部份家長都知道「性」並不等於愛。但是，愛撫與性交很容易被當事人誤以為是「愛」。他們未必會立即察覺，有「性」無愛的性接觸不單不會令當事人覺得被愛，而是剛剛相反，會令她覺得自己只是一個身體、一件物件、或一件工具。雖然如此，一些青少年因為父母非常忙碌、無人關懷、缺乏家庭溫暖，日子機械式地渡過、心靈飢渴等待著被呵護。對這些青少年來說，以上這些道理敵不過一陣子的擁抱與愛撫。縱使只是一瞬即逝的、明知虛假的溫暖，對她們來說卻有「久旱逢甘露」的感覺！所以敬告香港所有忙碌工作的父母，不要以為子女已經長大了，就不需要你的關注。他們若不能從你們那裡得著愛顧呵護，就會隨時投進願意擁抱他們的人的懷中。
朝向生命，豐富心靈
很多家長過分強調學習，很單一地迫孩子把心思精神與時間放在功課上，使孩子的生活枯燥乏味。除了讀書，甚少進行其他的活動，沒有發展興趣，也沒有參與社交與人建立友誼，學習與人分享。這樣的青少年，一旦開始與異性約會，乏味的生命頓添色彩，就算對方有甚麼不良嗜好、黑社會背景、或是有夫之婦，也在所不計！要防止子女有這樣的傾向，家長應支持子女生活多元化：培養興趣、發展友誼、給他溫暖的家庭生活。生活若是既可愛又豐富，與異性的交往只會是他關注的許多人和事之一，他們就不會年紀小小便單獨與異性約會，年長了開始約會，也不易迷戀至不能自拔。
性教育：體驗為本、訓誨為次
從以上各點看來，各位家長大概也能感受到，性教育若只靠學校或社團間歇性的一兩次講座推行，其實效果很有限。家長在生活中的示範與關懷，影響力遠比任何專家解說更大，你們的角色無人可以替代。子女透過不同的體驗，吸收其中的原則與道理，家長只需就著這些生活經驗，就地取材，輕輕地簡短地指出重點便可。這樣的教導，不只是頭腦知識，效能遠超於長篇大論的道德教誨。當然，家長與孩子密切的生活接觸，是首要的先決條件。
(作者為家庭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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