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自己因離婚帶著兩個年幼女兒漂泊流離,居無定所。那時申請公屋,輪候時間頗長,要趕快配屋上樓,選擇偏遠的新界郊區會減短輪候的時間。就是這樣,我們便搬到新界居住,感覺好像「斷六親」一般,到此地做「開荒牛」。
懷著婚姻失敗帶來的傷痛愁緒,更要面對當前的生活經濟壓力、子女的成長、學業、健康等問題,擔子可不輕。社會對單親家庭的支援不足,離婚的觀念,當時不容易被一般人接受。真是難以想像,自己如何能渡過今後漫長的歲月?
一個面積只得二百多呎的小單位,對我們三口子來說,已經覺得很滿意。將新居粉飾一番,雖然沒有華麗的家具,但室雅又何需大呢?一方面為女兒找學校,另一方面自己也得找份新工作,大家各自有新的適應,那刻只期望穩定下來,自己的傷痕能早日癒合,讓子女可以平平安安地成長。
剛搬進新居的時候,左鄰右里都很客氣有禮地打招呼,大家有傾有講,言談間會打探一下對方的背景,譬如從哪兒搬到這裡來。我沒刻意告訴人家我們是單親的,只說丈夫因為工作關係,很少回家。住下來的一段日子,生活開始比較忙碌,我找到半天的工作,除了照顧子女起居飲食,接送上學之外,每星期有幾個下午,要帶著有骨科病患的幼女到醫院接受治療。因此,沒有太多時間跟鄰居打交道,只是碰面時客氣地打個招呼,又要匆忙的趕路了。
我家對戶住了一對夫婦和他們一對子女。奇怪是,那陣子出門碰面時,連打個招呼對方也不想回應,冷口冷面的,我的孩子見面時叫聲:「亞姨,早!」對方也嗤之以鼻。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細意察看,對面的那戶人家,在家中擺設了一座神壇,供奉了多位神祗,門前也安放了守護神「地主」,佈置得甚有「殺氣」。在行為方面,每清早當我出門上班時,遇著女戶主在「地主」前上香獻祭,也是木口木面的,旁若無人,然後拿起一對放在門前的拖鞋,使勁有聲地連拍多下,鞋底下沙粒混集門前的穢物,再用拖鞋底將那些穢物,向我家門前掃來,然後返回屋內,「砰」的一聲將門關上。對於那女戶主的一連串動作,我感到莫名奇妙,實在摸不著頭腦,更不明白她這樣做有何用意?只覺得對方心懷敵意、不滿,要透過行動來向我發洩。我感到無故地被侮辱、傷害,心裡極其難受及懼怕。
有時對戶男戶主下班回來時,恰巧又是我回家開門之際,他向我家多望了兩眼,那女戶主便醋意頓起。(總之她覺得妳比她長得外表清秀窈窕便會妒忌,這是從她咒罵的言語中發現的。)做丈夫的為了表示對妻子的忠心,便站在妻子那邊,用超過三級程度的「三字經」罵我,內容極盡猥瑣淫褻。那妻子也從旁和應,他們合拍地對我們惡言相向,句句咒罵我們全家「死去和合石」,有時可以連珠砲打般鬧足兩三小時之久。
那時我想,難道他們的生活極度枯燥乏味,要挑起爭端,將咒罵、欺壓作為娛樂,或是這能顯示他們是強者之勢?我越是沒反應,他們越是得逞。這種情況,維持了一段頗長的日子。在忙碌的生活中,為了避免衝突,回家後便緊閉大門;如要外出,也得打聽門外的情況,匆匆離開家門,免得招禍。他們在家門前擺放雜物,惡意破壞公物、將煙蒂痰涎棄置門前,用音響聲浪造成滋擾等自私行為,我們也可以忍受得來,只是不要給我們帶來精神和心靈上的傷害。那陣子每星期天回到家居附近的教會參加聚會,在聖經的教導和聖靈的引導下,學懂將面對的各樣困難交託給神,又學懂得為鄰舍禱告。
有一段很短時期,因著幼女要入醫院做手術,而我也要應付晚間進修課程的考試,便辭去原來的工作,在家的時間多了。有次早上出門,又遇著以往的情景發生,當女戶主作了一連串的行動後,還好我不用趕上班,今回有時間跟她理論了。結果,原意是理論,卻升級演變成一場強弱懸殊的對罵戰,單方面不能控制那惡劣的場面,對方長期心懷恨意,我不明所以地受盡欺凌侮辱,經過一番激烈的唇槍舌戰後,我也付出了代價──氣憤不平、心跳加速、手震、情緒不安等。
跟著的一星期我更失眠,腦海裡不斷重演當日罵戰的情景。從對方的憎恨情緒表達中,發現她對我們有很錯誤的觀念:他們認為我們是當黑的,不知犯了甚麼衰氣,弄到如此地步,所以女兒久病難癒,是上天對我們的懲罰。還有像我這個女人,一定是做錯了甚麼事,所以被丈夫遺棄。她害怕我們將衰運帶到這裡來,不排除她曾通靈或求神問卜,因見她用符咒、三叉八卦之類的物件將我們鎮壓。她為了自保,獻祭時所做的怪異動作,當我們是小人般打,將衰氣仍歸我們,一心想著有神祗保祐,不會受牽連。我心裡為他們的愚昧無知而難過,也驚訝撒旦的能力,竟然利用愚昧的人來攻擊我。感謝神藉著聖經約伯記給我啟示、提醒及安慰,知道苦難在神的許可下才發生,會有它的意思,我學會完全依靠、順服神的帶領。
跟著來的日子,困境仍沒有改善,每天靈修讀經,靠著神所賜的力量,面對繁忙的工作及生活。大女兒中學畢業後,因著神的恩典供應,讓她可以到海外繼續升學,家中只剩下我和幼女。她除了要長期克服身體的毛病及不適,也要面對中學會考試的壓力,於是相約同學回家中,補習數學科。可是又給對戶人家誤會,以為是帶同學來跟他們對抗;於是,敵對情緒又再高漲,喊打喊殺,更呼喝我們出來,說要打我們。今回我對他們的忍讓已到底線,雖然聖經教導是要寬恕人七十個七次,要愛敵人、愛鄰舍如己;但長期忍讓解決不了事情,我相信神是公義的,祂喜愛和平。於是我致電給住在附近的教友夫婦,他倆在祈禱會的分享裡,也知我的困境,他們到來助我一把,替我報警。當警察到來查看時,警員拉我一旁,對我說:「這惡劣環境,不適宜你們在此繼續生活,我還是給你報警檔案編號,建議你立即去信房署,申請調遷吧!」
感謝神!人的盡頭是神的開始,終於有出路了。翌日立即去信房署,將多年來受盡鄰舍滋擾的事情,全然相告。房署收到的投訴過案甚多,由處理審核至分配調遷單位,足等了兩年之久。期間也有兩、三次報警求助,因對戶從房署文件的資料外洩,得知我們快將搬遷,也不放過最後的凌辱機會。我曾多次去信催促房署,儘快處理此事,甚至找區議員及教會的牧者來協助。
在等候配屋期間,也發生了一樁駭人聽聞的事件。住在左邊隔壁的一家,一對中年夫婦育有一名四歲的弱智女童,偶爾在街上遇見這位太太,揹著女兒在外邊拾荒,也跟她談及弱智女兒的健康問題,提醒一些育嬰清潔常識。一個炎熱的晚上,我和幼女在家中,開著冷氣,正在研究編織毛衣的技巧,忽然傳來一陣很短的尖叫聲,不知是從哪戶人家傳來的?我們往門外看,似很平靜,沒有甚麼異樣,於是繼續閒話家常。過了一會,感覺隔壁鄰舍有重物撞擊地上之聲,平時他們經常在晚上將拾荒回來的物件處理,所以不覺奇怪,便熄燈上床就寢。
直至凌晨四時多,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從大門防盜眼往外看,有警察封鎖了整層樓,赫然看見隔壁的男子,全身染有血漬,頭被蒙著,雙手被警員鎖上手扣,蹲在地上等候警車到來。天啊!聽警員說:那男子昨晚用重物擊斃自己的妻子,拉著她的頭顱撞擊在地上,然後再用拾回來的水喉鐵枝,從妻子的眼部貫穿至後腦,死狀甚恐怖。昨晚黃昏,還見他們在河邊散步,是我們所認識的夫婦,竟然……!嚇得我和女兒摟作一團,相擁而哭,心裡惶恐萬分。很快天亮了,我得要上班去,帶著嚇得花容失色的女兒,衝破報館記者的包圍,冒著滂沱大雨,先行送女兒到車站,安排她到祖母家暫住,然後我才上班。下班後還要回家,等候警員上來錄口供,協助調查。那是一段不想歸家的日子,隔壁太太死後的頭七、尾七,街坊們合力籌款,打齋超渡其亡魂,怕她冤魂不散,令恐怖、淒清的氣氛瀰漫,總是令人拾起不安的回憶。
可憐的是鄰家的弱智女童,母親被殺害慘死,父親最後被判誤殺罪(原來他是精神病患者),被囚牢監禁。女童最後被送到女童院寄養,我曾聯絡社工,欲探望女童,但因身分不是親屬關係而被拒絕。惟有在禱告中記念,願她在安穩祥和的環境中成長。
不經不覺,天父讓我們遷居到如今的居所已經三個年頭了。大女兒也學成回來,神又使我們樂敘天倫,脫離那長期受困擾壓迫的環境。現今的居住環境,比以前的更舒適,天父在我家慈愛豐盛的恩典,就像祂帶領以色列人,脫離埃及為奴之家,到那流奶與蜜之地一般。當生活困難接踵而來,使我幾乎陷於沮喪、焦慮無助之中,我信靠祂在申命記第三十一章8節的應許及安慰:「耶和華必在你前面行,他必與你同在,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不要懼怕,也不要驚惶。」奇妙的神竟將咒詛變為祝福,以往的經歷,讓我體會到詩人大在詩篇第二十三篇中向神發出的讚美:「……在我敵人面前,你為我擺設筵席……我一生一世,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遠。」祂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參林後12:9)每天清晨,我都坐在窗前靈修讀經,為過往獻上感恩,默默地為舊鄰舍禱告,求主讓他們能找到生命永恆的盼望,明白人生的真正意義和價值。
願意我們一家三口子,存感恩的心,珍惜那慈愛信實的主所賜的一切,繼續積極面對生活,更愛神愛人,見証神的恩典,榮耀上主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