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淡黃的老照片說起

圖一的一個小女孩，臉龐有如天使般的，名字叫維拉，是青季連牧師的大女兒。圖二的少女並非維拉，而是賈貴安教士的青年照，深邃的眼睛，分明的輪廓，好一個美人胚子，二十多歲時蒙主揀選，參加了英國內地會的婦女訓練班，學習護理。圖三是她（右一）和青季連牧師的家庭合照，攝於拳亂以後。當時，她在中國服事已有三年多，劫後餘生的她，臉上找不著徬徨與失落；剛才提到的維拉，在逃避拳民追殺時，不幸染病殉道了，因此沒在照片中。圖四的賈教士（前排中）雖已滿頭白髮，卻掩蓋不了她服事神的喜樂，從臉容、嘴角的笑意和一身中國農村婦女的打扮，我們仍能感受到她受託向中國婦女傳福音的心志。

1910年6月，賈貴安教士參與英國倫敦內地會的年會並作分享，最後以＜十字架的道路要犧牲＞1這首詩歌結束。詩歌說：「十字架的道路要犧牲，要將一切獻於神；將一切放在死的祭壇上面，火才在這裡顯現。這是十架道路！你願否走這個？你曾否背十架為你主？你這奉獻一切給神的人，你對神是否全貞？」

主揀選貴安，要她踏上十字架的道路，因為在這條路上，她的生命才得著煉淨；生命得著煉淨，她才能更清晰神的旨意，她的服事才能榮耀神。主亦揀選了維拉，要藉著這個小天使，讓貴安認識甚麼是十字架的道路。

在服事中彰顯主的信望愛——維拉

貴安在剛到獲鹿（今河北石家莊西鹿泉市）時認識維拉，當時維拉才出生幾個月，還不到週歲。年青的貴安，與青季連牧師夫婦及韋姑娘一起同工2，服事雖艱辛，卻常有小天使維拉的燦爛笑容給她激勵。其中對貴安最大的激勵，是在逃避拳亂時，與維拉的一段經歷。

年幼逃難

1900年4月，維拉與家人自英國休假後回到獲鹿，就聽聞保定有拳民滋擾，不久，郵遞服務中斷了。5月下旬，鐵路被破壞。7月初，保定的宣教士全體殉難。因此，他們幾個同工就計劃找地方暫避，踏上逃難之路。離家的那個晚上，青師母將維拉放在牀上，維拉對母親說：「媽媽，我已經將心交給了主耶穌。」維拉的年紀雖不到五歲，貴安聽在耳裡，卻發現在她身上，有一顆單純奉獻的心，就是對神的信心。

帶著孩子逃避拳民的追殺，安靜是必須的，對成年人來說，這個容易辦到，但對小孩子3，特別是喜歡唱歌的維拉，這無疑是個挑戰。所以，他們出發上山前，師母叮囑維拉，要她知道事態嚴重，要她保持安靜。在上山的路上，她都做到了，沒發出一點聲音。其後的幾個星期，他們不斷趕路，逃避拳民的追殺。這時候，貴安就給維拉和她的弟弟講聖經故事，紓緩緊張的情緒，亦好讓孩子的注意力集中在主身上。

拳亂中的天使之音

他們曾一起唸詩篇一四六篇，當中第七節說：「耶和華釋放被囚的」。後來，當他們談到前路茫茫，不知如何是好時，維拉在他們身邊，衝口說：「安姨，耶和華釋放被囚的！」

主燃起貴安的信心，又藉經文讓她看到祂所賜的盼望，更要她看到祂的愛。在貴安給孩子所說的許多聖經故事中，有一個是孩子最感興趣又百聽不厭的，每次維拉總會嚷著說：「安姨，請給我們講講，主耶穌是怎樣在各各他山上死的？」貴安接著說：「⋯⋯羅馬士兵要耶穌背起一根木頭，跟著就要祂走到各各他山，將祂按在地上，士兵就拿起鐵錘，將主耶穌的手，釘在十字架上。」貴安定睛望著維拉問她：「你知道耶穌為甚麼要釘死在十字架上嗎？維拉，是因為祂愛我們的緣故。」聽到主的受苦，主的愛，維拉就流著淚，又帶點疑惑的問：

「安姨，耶穌真的愛我們，愛到這個地步嗎？」從維拉的單純，從維拉眼中所流下的淚，貴安彷彿看到主耶穌被釘在十字架時，為她所流的血。貴安在回憶時，打從心底裡說：「維拉讓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神的愛。」

不幸地，他們最終被拳民逮著了，關在骯髒不堪，充滿污穢的小房子裡。這是貴安逃難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對主的信心亦跌落到低谷。這時候，維拉天使般的手放在師母的膝蓋上，說：「媽媽，我們好像保羅和西拉，可不是嗎？」是的，他們因主的緣故，被捉拿囚在監裡，兩腳都上了木狗，要逃也逃不了。然而，神是施行神蹟奇事的，藉著祂的能力和教會的禱告，他們最後都走出來了。貴安熟悉這個故事，但她更熟悉的，是當保羅走出來後，他說的幾句話：「當信主耶穌，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徒十六31）主是救人的主，祂必在危難中賜人盼望，這不正是主藉著維拉的口所帶給她的信息嗎？

常存的愛

保羅曾說：「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林前十三13）維拉在逃難中度過了她五歲的生日，後因染上痢疾，還沒到達上海，就安息主懷，完成了她在世最後的服事，回到天父的懷抱中。貴安和青牧師其餘的家人，最後安全抵達上海，經治療後，返回英國休息。三年後，他們再回到中國，回到獲鹿，繼續未完的服事。

帶著主的信望愛作服事——賈貴安

受託婦女工作

有十五年的時間，主為貴安開路，帶領她到各省向婦女佈道。有一次，她接受霍州教會的邀請，要在那裡舉行一連五天的佈道會。在當時的社會環境，這根本是沒可能的事，因婦女平常都待在家裡，要離家走遠路，甚至要過夜去聽福音，對許多人來說，是匪夷所思的。但主的工作實在奇妙，在佈道會當天，有十多輛馬車，載著婦女的家當（被褥、臉盆、毛巾等）到場。到第二天，有更多的婦女到達。在最後一天的見證會，有225位婦女站起來，表示她們跟隨主的心志。

貴安不停的穿州過省，為要將福音的好處帶給中國婦女，她分享說：「給我幾個靈魂，讓我來搶救，否則死了算。」正是這股對人靈魂的重擔壓在心頭，叫她在這些年的服事裡，跑了十五個省，舉行了183場佈道會，帶領了5,300多名婦女進入陪談室，讓她們將生命交託給主。

她不講高言大智，只講簡單的道理，在分享收割的道理時，她說：「在今天的聚會中，只有兩種人——糠秕與麥子⋯⋯你們不是糠秕就是麥子。不是麥子就是糠秕。你們到底是哪一種？」她的信息簡單而直接，有宣教士分享說：「她用非常簡單而清楚的方式來傳講十字架的信息，由於有聖靈同工，顯得滿有能力。」

走主走過的路

她作工雖然有能力，卻不是一帆風順的，她亦有孤單和沉重的時候。有一年，在一個嚴寒的夜晚，她獨個兒走在一條偏僻又滿是積雪的路上，就慨嘆自己雖在人群中服事，竟無人和她同伴同行。這時候，她邊走邊唱：「我需要祢，我真需要祢。每時刻我都需要祢，望主隨時施恩惠，我來就祢。」這時，她驚覺旁邊也有人跟著走，並跟著唱。抬頭一看，看不見主，只看見祂的手、腳和上面的釘痕，跟著就消失了。

這是主釘十字架的手，這是主流血的腳，這情景叫她永遠不能忘記。主需要她去傳福音給中國婦女，因為福音的大門已經打開了，主要釋放祂的子民。她亦需要主的十字架，因為若不是主的手、主的腳所流的血，她是沒有力量去完成主所託付的。

主給她有體面的服事，亦給她有隱藏的服事。當她五十七歲回國休假時，被證實患上糖尿病，她要麼回家休養，要麼繼續回中國服事。最後她選擇了回中國服事，但醫生囑咐：「賈教士，你要留意飲食和工作，不要叫自己過度操勞。」

最後的服事

回到獲鹿，她住在城外二十里的鄉間小鎮，在那裡當個平凡的宣教士，繼續婦女的佈道工作。七年後，直到抗戰前的幾個月，她才回國去。在回顧一生的服事時，她說：「讚美神，我並沒有違背那從天上來的異象，當福音的大門打開之後，我毫不猶豫的進去了。今天，有好些地方福音的大門已經關上，要進入這些地方，幾乎是不可能的。」她在七十一歲那年結束在世寄居的日子，安返天家。

（作者是傳道人，盼藉早期屬靈人見證，鼓勵信徒生命成長。）

參考資料：

1董艷雲著。林嘉亮譯。《內地六巾幗》。初版。香港：海外基督使團，2007。

2惟獨基督》。二版。香港：海外基督使團，2007。

3黃錫培編著。《回首百年殉道血》。初版。香港：美國中信及海外基督使團，2010。

註釋：

1這是Mary E. Maxwell所作的詩，“The Way of the Cross”。歌詞共有五節，載於1955年出版的《頌主聖歌》第258首。

2內地會在河北獲鹿宣教站的福音工作，1887年由席牧師夫婦（Mr. and Mrs. James Simpson）開始，青牧師夫婦在五年後加入。隨後，席牧師夫婦返英，賈貴安和韋姑娘於1896年加入。在拳亂以前，他們已經在那裡建立了兩所教會和一個縣外的福音站，有男女傳道各一，信徒十七人。 

 3拳亂時，青牧師夫婦帶著兩名年幼的孩子逃亡，女兒叫維拉，兒子叫約翰，他們分別是四歲多和兩歲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