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童時一件小事至今仍記憶猶新：小學一年級寒假前最後一天上課，在聖誕抽獎中獲得一顆紫色玻璃圓球掛飾，教我雀躍不已。我喜孜孜的帶回家中，興奮地給媽媽觀賞，更熱切期待著與姊姊、弟弟及爸爸分享這標致奪目的掛飾以及我心底的喜悅。在等待家人回來時，我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圓球，突然，一個不小心，圓球從我手中滑跌在地上，碎了。碎了。媽媽聞聲隨即拿掃帚清理碎片，結果姊弟及爸爸一眼也沒曾見過那圓球。

這一刻我仍清晰記得那午後陽光流灑在客廳地上的光影、摔破的玻璃碎片灑溢在地上的分佈、以及那六歲小孩盯著地面時無以名之的重壓襲上心頭的傷懷。

無名的失落

星移月換，數十暑寒秋春更替而去，當日少不更事的小子，現今明白到那份無以名之的傷懷，實是源於擁有一份非常鍾愛且珍貴的禮物，卻未能跟最愛的人分享的一份失落。

到了現在，這份失落仍會在聖誕節期間湧起，不過，非因憶昨，而是思今之故。當斑斕的燈飾在維港兩岸璀璨生輝，百貨業為櫥窗裝點得絢麗多姿時，人們包括不少基督徒，忙著的是安排派對的脂粉錦衣，及酬酢交際的美食宴樂，或是籌劃長假外遊的行程。然而，聖誕節那真正主角並無與倫比的禮物，卻很多時被冷落於燈火闌珊處。

這才是一份深深的失落。

愛的禮物

聖誕節一直被形容為普天同慶，因為萬君之君、萬王之王的父神，賜給全人類最珍貴的禮物─耶穌基督。這是一份給世間最富深情的禮物，「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約三16）神不吝嗇其所喜悅的愛子(參太三17)，二千多年前將耶穌基督差到人間，神的兒子道成肉身成為人，以致人能藉祂成為神的兒子，這是神對人類的愛最高的體現。「從土而出、本是塵土」的人，竟能得著永生，成為神的兒女，這實在是何等巨大的榮耀啊！

回想自己得到神這份愛的禮物已逾廿載，至今仍深感不配。猶記一次乘坐地車時，一位操勞累活的中年男子登車後坐在我旁邊，一陣異味撲鼻而來，隱忍著過了一會，我終於從座位起來站開，卻就在那刻教我感到羞愧難當，我是否已傷害了他的自尊?!想到原本在天上坐著為王的耶穌，甘願以最卑微的形式，於馬槽中臨到世間，與世人同經苦難；聖潔公義的祂，不是與皇族權貴為朋，而是與罪人、窮人、病人為伍，向他們宣講天國的道，每念於斯，怎能不深責自己何能有輕視別人的權利！更不用說耶穌是為我們這等罪人被釘十字架，把我們從罪的轄制、痛苦，和咒詛之中救拔出來，這禮物的愛可見一斑：「惟有基督在我們還作罪人的時候為我們死，神的愛就在此向我們顯明了。」（羅五8）

禮物的愛

而耶穌基督這份禮物彌足珍貴之處，更是讓我們於蜉蝣在世的人生，能在頃刻間與永恆連接，與世界的造物主結連；這不是死後憑券入場到天國的單據，卻是在我們現世的人生中隨時能支取且永不過期的禮物！「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裡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約十四27）聖經明言在世有苦難，是信徒亦沒能避免的，但基督總與我們同行人生的暗巷幽谷，即使患難、困苦、逼迫等均不能將祂的愛跟我們隔絕！香港八仙嶺大火的倖存者張潤衡，十二歲遭難獲救後身體六成皮膚燒傷、面容被毀、手指截斷，在普通人眼中有千百個理由放棄自己，卻因耶穌的愛給他力量跨過自傷自艾，今天這廿多歲的年輕人，在美國讀書回港後在中文大學繼續進修，並當選為本年度香港十大傑出青年。

有人總感嘆像張潤衡這類傳奇故事雖吸引人，卻總是「別人的歌，別人風光」，與我何干？其實人生又豈是為追求高貴的功名，或風雲的事業？耶穌昔日治癒瞎子，今天祂同樣要醫治各人心眼的盲瞎，賜我們生命的糧，以及永不再渴的活水，讓我們從罪慾中釋放出來，這是一種真正的自由；認識祂並跟從祂，我們不再過著汲汲營營的人生，不是和別人比併爭競；事奉祂並敬拜祂，我們的人生有了焦點得著意義，那是自我追求在主裡的靈命成長進深。正如魏樂德在其著作《天天聽見神》中所言，我們尋求神，非為外在的好處，或利用神的同在來掌控我們的處境，而是在神裡面得滿足：「有祂同在，就夠了。我們的滿足感，並非來自於祂的禮物（presents），而是來自祂的同在（presence），而後者才是真正的禮物。」

謙卑無語

每當聖誕音弦響起，每念不配的我得著這寶禮，讚美主愛的心油然而生，可大恩當前，謙卑無語，搜索枯腸仍難以言說；這或不是甚麼個人的特別體悟─德國神學家潘霍華在其《基督中心》一書中劈頭第一句便明言：任何關於基督的論述，都必須以沉默作開始！

這個聖誕節，就讓我們在喧鬧的節日氣氛中容讓自己有寧謐的片刻，作深邃的個人反思，感念基督這無價禮物，以無語邁入思海，從內心最深處感悟救主的鴻恩，否則難以體會未領受此禮之民的需要。中國神學研究院院長余達心曾言：「我們只能沉默無言；以無言表達那奧秘的深邃與超越，以無言去言說我們本應說不出的感激。所有的慶祝、歡騰、若不是發自這種無以言之的感覺、那麼一切便都只會流於膚淺。當代基督徒最需要的，便是重拾這種言說不出的奧秘感和沉重感。沉默深思道成肉身的奧秘，感受其恩典的重量，必然引發一種出自無限感激的生命行動，就是真誠的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