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號
 
站在十架旁的人--美愛清姑娘
(Miss Julia Meadows)

在中國教會史上,有一群西教士,他們缺乏差會支持,須獨自工作,留下的記載很少,加上年代久遠,認識他們的人愈來愈少,似乎已被遺忘了。但人遺忘的,神卻不會。「白石上的新名」嘗試將他們的事蹟發掘出來,予以紀念。

在香港,提到喜樂福音堂,許多人都會聯想到胡恩德先生。打從1928年開始,他就在那聚會,至1997年離世止,他與喜樂福音堂有接近七十年的關係。其實,喜樂福音堂的創立,比胡先生的參與還要早呢!

 

歷史的軌跡

讓我們先回顧一段教會歷史:1900年發生義和團事件,對中國造成致命的打擊,卻也為福音打開了一扇通道。二十年代時,單在廣東省政府內任職的信徒就達65%1;來華宣教士亦從二十世紀初的三千多人激增至六千多人;信徒人數的增長更為可觀,從1900年初的四十多萬,增加至1920年的一百二十多萬,增長有三倍之多2

然而,量的增長並不意味著質的增長。據胡恩德先生回憶說3,當時香港教會存在著兩個問題:第一是對救恩的道理模糊信徒普遍相信耶穌基督為罪人死,擔當了人的罪,卻不知如何得永生,以為只要有好行為,守十誡就可以了,亦不曉得如何解釋救恩。第二是受新神學的影響透過辦教育、辦醫院、辦社會服務,冀能改變人心,領人歸主。可是信徒對救恩和聖經真理仍是模糊不清。

 

美姑娘與喜樂福音堂

1918年,美南浸信會宣教士美愛清姑娘離開廣西的宣教工場,隻身來到香港,開展福音工作。她寄寓於孤兒院內,又借用別人的房子開設查經班,走一條孤獨的宣教窄路,為要堅固華人信徒,建立扎實的屬靈生命。兩年後,她移往九龍的深水開辦查經班。再過兩年,教會搬到北河街,起名為「婦女談道所」;隨後又名「喜樂談道所」;再後改稱為「喜樂福音所」(Hephzibah Mission);爾後,就正式叫作「喜樂福音堂」(Hephzibah Evangelistic Centre)。Hephzibah是希伯來文,源出以賽亞書六十二章4節:「你卻要稱為『我所喜悅的』… …因為耶和華喜悅你,你的地也必歸他。」意思是「我所喜悅的」,可知美姑娘對教會的期望。

美姑娘素無工作藍圖,乃是一步步走,看主如何帶領,只要走在主的恩領中,她就喜樂。她看教會是基督的身體,故此著重信徒靈命的進深,更著重以基督為元首;以屬靈的事為大前題,不拘泥於教會的形式與組織(她稱這些為「殼子」4),專注基督並祂和信徒的關係,以及屬靈方面的事。簡單來說,她希望栽培一班真正認識十字架,跟從主和以主為元首的信徒。她重視十字架的代死,還有十字架的同死。她曾請人在一幅大白布上,劃了兩個空心十字架,向信徒解釋:第一個十字架,是洗罪賜生命的佳音;左方列出經文,指出信徒在接受救恩以前,是何等的罪人;右方則列出蒙恩後所得的福氣。第二個十字架,是宣示主的話,表示信徒以前是何等的不自由、不能自救,但因著主的死,變成與主同死,卻也一同復活。信徒既得了這自由,就要在主所賜的地位和權利上,不以自我為中心,不再犯罪。美姑娘是個說了就做的實踐者她看自己是已經釘死的。

 

苦難,愈見增益

1929年,美姑娘離港期間,有肢體把教會開放給凡自稱得救的人到來聚會。她回來後,覺得這做法非她的理想,因她從屬靈的實際著眼,注重心靈的牧養。她遂懷著傷痛的心分享說:「你們當中誰有母親的靈,如母雞覆育小雞呢?」她的意思是,在教會肢體當中,沒有人能承擔這個母親般的責任,卻招來這麼多人,誰能在靈性上給予他們扶助、堅固和帶領呢?只恐怕工作都變作芥菜樹,頭重腳輕了;教會不能只注重「外殼」,忽略實質。

1932年,教會出現難處,胡恩德先生寫了封信給美姑娘,信中說:「恐怕使你傷心了」,胡先生用了“hurt”去形容事情帶給她的傷害。不料美姑娘回覆說:「胡先生,你把我放在一個錯誤的基礎上。」胡先生以為她會為自己的事工難過,誰知美姑娘清楚的表達,她是不管自己的,她已經站在釘死的位置上,她為自己不求甚麼,不覺得有甚麼損失。甚至在信中,她埋沒自己到一個地步,許多時避免用「我」字,卻用“one”來代替自己。她教導信徒完全以基督為元首,就是她對教會的事有意見,也保持緘默,寧多禱告,讓主親自帶領。她在1934年曾寫了一首詩歌,叫作《站在十字架旁邊》(約十九25-26),內容說:

「耶穌十架旁邊!耶穌十架旁邊!

  注目看那救主,為我而被戕,

  受傷、赤身、流血,背負他人罪孽,

  舉頭看那神人,在被詛木上。

  ……

  在架上!與在架上!

  與耶穌在架上,這是有福地!

  在架上!與在架上!

  更進祂苦難,所見愈增益。」

 

最後的服事

約在1933年,有一位劉弟兄從北方回來後,強調「殼子」的道理:主張教會不應有名字,只應稱作「福音堂」;姊妹不宜在聚會中開口或公開禱告,更不可在擘餅紀念主時感恩和稱頌;擘餅聚會從每月一次,改為每週一次等。教會因此起了許多辯論,劉弟兄隨後在教會不遠處另設聚會5,喜樂福音堂也改稱為「福音堂」。當時,美姑娘並不在香港。過了一年多,教會遷往大埔道聚會後,才恢復使用「喜樂福音堂」的名字。

1936年,美姑娘打算暑假時回美國,未去前,她知道自己不會再到香港來,惟她看到教會的工作未能切合主的心意,便特意請胡先生和另外一位男同工,把個人的得救見證和蒙召傳道的見證寫下來,冀盼他們從自省中,堅定奉獻,蒙主使用。二月間,她又喚胡先生來一同禱告,她在禱告中說:「我們如今究竟代表甚麼?」又提說,教會的工作弄成這樣子,倒不如求主關門!說的話很重,卻是要提醒信徒不能只顧因循,缺乏目標,未能與主有真正的聯合,以致不能代表主的真理。

這年的暑假,美姑娘回國去了。1939年,她寫信給教會表示完全卸下工作。1942年,便在美國西雅圖被主接去。

 

堅定在讀經和禱告上

美姑娘工作的態度是堅持的,在生活上,也是個堅定的人。她主張早眠早起,更以身作則,三十多年來,未嘗在清晨五時半以後才起床。她很珍惜時間:她曾請胡先生代購聖經好寄往外地,怎料正包紮時,美姑娘就以使徒應「要專心以祈禱傳道為事」(徒六4)告訴他該請書局代辦;另有一次,當她和同工等候公共汽車時,便拿出聖經來與同工一起背誦,好善用候車時間。

美姑娘也關注勸勉的事,常覺得自己有責任勸戒各人。她把許多人的事都放在心上,付上禱告,到了時候,便作出提醒。有外國弟兄稱許她說:「她的心很大,能容下許多人。」

聖經對美姑娘的重要性更是不能取締的,初到香港事奉時,便是以婦女查經為主。她會按婦女的靈性程度,分批查考;對目不識丁的婦女,就從識字開始,期望她們能自己讀經。

她最後一次來香港時,更改了教會的主日學教材,強調讀經工夫,鼓勵以五年時間完成整本聖經。上課時,主日學生圍著長桌而坐,她會請各人先預備,然後一起學習。弟兄一邊,姊妹一邊,她在中間作帶領,然後點名輪流分享經文內容,期間不得翻閱聖經。漸漸地,學生便瞭解掌握經文內容,更從中得著屬靈的亮光。遇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就給他們指正或補充。至於她本人,已將從創世記到詩篇的經文主題和章名整理並背誦了。

除了讀經,美姑娘還是一個禱告的人,她除了自己禱告,還教導人怎樣在事奉中禱告。有一次,她邀請一位西教士到教會講解羅馬書。聚會在星期六、日舉行,肢體都希望星期一能繼續聚會,美姑娘卻勸導說,在七天之中,該有一天留作禱告。最後,星期一還是有聚會,她卻沒有來,相信是禱告去了。在一次恆常的禱告會上,有人要為自己所關心的人,逐一提名代禱。美姑娘則強調在教會的禱告會,須先為教會的事禱告。

美姑娘最後離港那年,身體孱弱不適,只能常常躺著身子,卻仍十分看重禱告,堅持參與同工禱告會。同工們在祈禱前會先唱詩,然後提出事情,討論後就決定,才擺上祈禱。美姑娘看在眼,大不以為然,帶著責備的口吻,教導他們應當先禱告才決定事情。

美姑娘所作的工多,卻身體孱弱,對香港炎熱的夏天,常感吃力。她曾經形容香港的熱天好像魔鬼般,讓她很難適應,有時睡至半夜,呼吸不順,幾乎要窒息了。肢體猜她可能患有幾種疾病6,只是從不宣諸於口,「在受苦的時候,卻不開口」(賽五十三7),是她經常掛在口邊的名句。但神有奇妙的恩典在她身上彰顯:她甚麼時候為主作工,主的生命就從她身上跑出來;到了一個時候,主要讓她歇息,就將她帶回國去。

 

註:

1.王治心著:《中國基督教史網》,上海:上海古籍,2004年。頁213。

2.同上,頁216。

3.胡恩德著:《我們的教會》,香港:喜樂福音堂,2002年。頁92-93。

4.「殼子」乃指教會的形式與組織,例如設立長老和執事,聚會的模式等。同上,頁127。

5.1934年9月劉弟兄轉到教會附近另設聚會,6個月後,他就離世了,死後不久,那聚會也解散了。同上,頁68。

6.據胡先生所說,美姑娘的氣管難以適應東方的氣候,常在深夜時幾近窒息,故每到暑假便須回美國休養身體。同上,頁1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