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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發怨言》[林前10：6~11 ]彭國緯博士2003.7.20
讓我們先來瞭解一下這段經文的上下文，這是使徒保羅寫給當時一個教會的一封信，保羅在這段經文的前後文脈（第八章到第十章）處理的是一個問題：基督徒的自由的問題，特別是基督徒在吃祭拜偶像之物時的自由。針對這個問題，保羅在這三章聖經當中，用了幾個不同的角度來探討這個問題。在10:1-14，也就是這六節聖經所在的段落裡，保羅的重點是在提醒信徒：拜偶像是上帝所厭惡的，參與在拜偶像的活動中，很容易就與偶像、或偶像背後的鬼有關。在這裡，10:6-11的角色，便是要用古時以色列人失敗的例子，來做為現今基督徒的鑑戒。
今天，我不準備來談這段經文與上下文的關係，因此，我不準備來討論基督徒自由的問題，也不準備討論基督徒對於拜偶像的想法。我想要與各位一同思想的是這四個例子當中的一些問題，然後從當中我們可以有一些學習與反省。 這四個例子有什麼問題呢？我們先來看保羅在這裡用的例子是什麼？這四個例子都是出於舊約聖經摩西帶領百姓出埃及，然後在曠野漂流的記載，在這裡的第一個例子，10:7說到，「百姓坐下吃喝，起來玩耍」，所引用的是出32:6：亞倫為百姓造了金牛犢，百姓在拜完了金牛犢之後，「坐下吃喝，起來玩耍。」第二個例子10:8所指的歷史，應該是在民25:1-9的記載：當以色利人住在什亭的時候，與摩押女子行起淫亂，百姓吃這些摩押女子的祭物，參與了他們拜偶像的活動，結果是上帝讓瘟疫進到百姓當中，死了二萬四千人。至於第三個例子10:9的背景，應該是民21:5-6：當以色列人繞過以東時，因為道路難行，就怨讟上帝，結果上帝叫火蛇進入百姓當中，咬死了許多人。而最後一個例子10:10的背景，與前三個相比，較為不清楚。這裡有兩個可能：一個可能是民14:2, 36百姓因為窺探迦南地的探子所報的信息而發的怨言，這個事件的結果，是所有報惡信的人都遭瘟疫而死，同時上帝宣告除了約書亞和迦勒之外，沒有人可以進到迦南地。另一個可能是在16:41-49：在可拉黨事件之後，會眾向摩西亞倫抱怨，神用瘟疫滅了一萬四千七百名百姓。
透過這段經文前後文脈的瞭解，再看看這些鑑戒的背景描述，可能我們需要問一些有趣的問題。首先，保羅在這裡前後文脈要討論的是「拜偶像」的問題，但是在他所舉的四個歷史鑑戒中，10:9-10的兩個事件顯然跟「拜偶像」沒有什麼關係：因此，保羅是不是忘記了他要討論的題目，因而偏離了主題呢？換個角度來問，保羅將兩個「淫亂、拜偶像」的鑑戒跟兩個「發怨言」的鑑戒放在一起，也凸顯出另一個問題：上帝是不是有點輕重不分呀？拜偶像與淫亂在信仰與道德上確實是大罪，但是發發牢騷有什麼大不了，為什麼上帝的反應這麼強烈呢？對於大多數作父母的而言，如果我們的子女犯了淫亂，恐怕我們會大發雷霆，但是如果我們的子女只是對我們抱怨晚餐的菜不好，我們同樣的也大發雷霆，我們的反應一定過頭了。那麼，上帝對於他的子民，不論是拜偶像、淫亂、發怨言，反應都是同樣的強烈，上帝是不是輕重不分呢？
其實，保羅在這裡並沒有偏離主題，上帝也並不是輕重不分。如果我們更仔細的想一想以色列人發怨言的本質，我們會發現以色列人「發怨言」與「拜偶像」是有其共同之處的：就是「沒有真正的把神當神」。如果拜偶像是透過把別的事物當作神，因而不把神當神；那麼，發怨言是不相信上帝會有最美好的帶領、不相信在凡事上都有上帝的美意，因而不把神當作神。對於摩西所帶領的百姓，發怨言的問題就顯得格外的嚴重，因為這群人從出埃及之前的十個災，到逾越節，到過紅海，已經親身經歷了許許多多上帝的拯救與帶領，但是他們仍然不把神當作神，仍舊一次又一次的抱怨。這些抱怨說明他們過去許多的經歷，並沒有使他們對神的認識與信靠加增，結果每每不順利來到，便開始怨天尤人。因此，從不把神當作神的角度來看，「發怨言」與「拜偶像」是非常類似的。
事實上，從對其他的人產生的負面影響來看，「發怨言」所出的「言語」恐怕比「拜偶像」所表現的「行動」還要嚴重。從我們自己基督徒的經驗來看，我們很少會因為我們的親人、朋友經常到廟裡拜拜，就信心受到影響，但是，當我們周圍有弟兄姊妹開始不住的發怨言、說喪氣話，恐怕我們的心很難不會有波動，甚至我們會因為共鳴，開始放棄忍耐的心，跟著說起負面的話來。因此，與「拜偶像」相比，「怨言」似乎更像瘟疫，很容易在人不知不覺當中傳染出去，最後讓大家都活在怨氣沖天裡面。我想，只要在我們工作或者家裡有喜歡抱怨的人，這一定是很熟悉的經驗。有些時候，我們會因為人所發的怨言，聽來似乎有理，因而一起埋怨起來；有的時候，我們可能是受不了人喋喋不休的發怨言，因此對發怨言的人埋怨。不管如何，只要是「怨言」，就會使周圍的怨氣開始滋長，最後大家都活在怨氣當中。因此，「發怨言」的效果，是可能比「拜偶像」更為可怕！
回到以色列人出埃及的經驗，我們看到的情形恐怕正是這樣。抱怨水是苦的、抱怨沒有肉、抱怨沒有黃瓜、抱怨路難走，絕對不可能是在同一秒鐘裡面，數十萬以色列人同時發出怨言的。一個更可能的情形，是從極少數的人、甚至一個人開始抱怨，然後怨言就像「感冒」一樣的傳染開了，最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同時，往往發的怨言看起來越是「合理」，傳染的越快：因為水真的苦，肉和黃瓜真的沒有，路真的難走，因此當有人抱怨的時候，我們怎麼能不共鳴呢？
但是，「怨言」所帶來的是什麼呢？表面上看起來，「怨言」會帶來改變，特別從我們這些習於現代民主生活的人，這似乎是非常合理的。君不見民眾的抱怨，往往帶來市政的進步，而沈默往往代表的意義就是吃虧。即便是在摩西的時代好像也是這樣。從出埃及記與民數記的記載當中，常常百姓埋怨，便會有水、有肉、有嗎哪。因此，「怨言」似乎不見得不對，特別是在抱怨的內容合理的時候，不是嗎？不過，這樣的想法在我們與上帝的關係裡面，卻不是正確的。在世俗的人際關係當中，之所以可能有「發怨言」的需要，往往是因為當局或者當權者無法鉅細靡遺的照顧到每個細節，或者缺乏意願去注意每個細節，「怨言」因而可以有提醒、甚至產生輿論壓力的功能。但是，如果已經認識到我們在天上的父，他的眼目邊察全地，他對我們「天天都看顧」，並且要把「好東西給兒女」（參路11:13），我們在上帝面前的抱怨，所具有的意義便只是表明我們對於上帝看顧的不信任罷了，這樣的發怨言，便是與褻瀆上帝相去不遠了。如此我們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在摩西領百姓出埃及的初期，上帝對於百姓的抱怨的回應，往往是供應他們的需要，但是到了後來，發怨言往往帶了刑罰。因為這些百姓並沒有從上帝的照顧當中認識到上帝的大能，因而將自己交託給全能的上帝，反而是埋怨成習，到後來幾乎是處處埋怨，因此保羅說這些百姓是「貪戀惡事」的（11:6），結果他們抱怨的習慣，後來便成了對上帝的褻瀆，最後為他們自己帶來了刑罰與滅亡（11:9-10）。
在這一群抱怨的百姓當中，有一個人是特別值得我們留意與思考的。那就是迦勒。約書亞記的作者對他的評價是很有意思的，在書14:14這樣評價他說：「所以希伯崙作了基尼洗族耶孚尼的兒子迦勒的產業，直到今日；因為他專心跟從耶和華以色列的神」。不僅約書亞記的作者這樣評價他，他對自己的評價也是這樣，在書14:8他自己說：「同我上去的眾弟兄使百姓的心消化；但我專心跟從耶和華－我的神」。在民數記當中，上帝對迦勒的評價也是一樣，當迦勒與其他的探子窺探迦南地回來，因為其他的探子與百姓不相信神而被宣判不可以進入迦南地，上帝卻在民14:24裡對他的評價是：「惟獨我的僕人迦勒，因他另有一個心志，專一跟從我，我就把他領進他所去過的那地；他的後裔也必得那地為業」。對上帝而言，對迦勒自己而言、以及對約書亞記的作者而言，迦勒一生最重要的特質，便是「專心跟從主」。什麼叫「專心跟從主」？迦勒對照於這群喜歡抱怨的百姓，迦勒「專心跟從主」的表現，便是不發怨言，他不僅是一次不發怨言，而是四十五年活在一群以發怨言為樂的以色列人當中，仍然不發怨言（參書14:10），他不僅不發怨言，當其他窺探迦南地的探子都在報惡信的時候（民14），迦勒卻能夠憑著信心是站在上帝的這邊說話。
如果迦勒是這樣，我們就需要問，為什麼同樣經過出埃及的艱難與神蹟：過同樣的紅海，吃同樣的嗎哪，被同樣的太陽曬，走同樣難走的路，迦勒與其他的以色列人，在面對新的困難時，會有著完全不一樣的反應呢？我想，主要的原因，在於絕大多數的百姓在這許多的經歷當中，眼裡看到的仍然只是自己的需要、自己的困難，但是迦勒卻在這些經驗當中看到了「上帝的同在」（民14:9）。不一樣的看見，就有不一樣的反應。只會注意自己的難處的，對於現在便是滿了抱怨，但是看見上帝同在的，卻能對於未來滿有信心，然後專心跟從主。因此，我們從我們過去信仰的經驗中，看到的是什麼呢？我們從我們的過去所看見的，將決定我們今天的反映，會是抱怨，還是仰賴。
這樣，我們如果說「不發怨言」是基督徒靈性成熟的表徵，應該是很適當的。但是這裡的「不發怨言」，不只是一種口舌的習慣而已，更重要的是應該出於我們對於上帝的信心。如此即便我們面對人生的困厄、不順利，仍然能因為相信上帝的旨意都是美好的，不發怨言地專心跟隨主。事實上，基督徒的不發怨言，不僅僅限於我們與上帝的關係而已。即便在世俗社會的關係裡，我們對於上帝的同在的信心，也應該能夠幫助我們不發怨言。即便是活在所謂「權益要自己爭取」的現代社會，用負面的「抱怨」仍然不是唯一面對事物的方式。如果我們真的相信上帝凡事看顧與保守，同時願意我們參與在他的計畫當中，這樣的信念，是否可以幫助我們在凡事上採取更為積極，更為正面的方式面對呢？這是值得我們思考的。
回到保羅在林前8-10章的主題：基督徒的自由。雖然保羅一開始談的是「吃祭物的自由」，但是到了10:6-11，保羅將討論延伸到「發怨言」上，到了10:23更延伸到一切基督徒的行止。正如「吃祭物」可以是基督徒自由的一部份，但也可能是在「試探主、惹主的憤怒」，同樣的，「發怨言」也可以是基督徒言語自由的一部分，但也可能是我們「貪戀惡事」的表現。但是，若我們確實嘗過主恩的滋味，每當我們面對令我們想發怨言的處境，我們需要回顧數算過去神的恩典，讓這些過去的經歷提醒我們上帝的同在，因此我們可以繼續不發怨言，專心跟隨主。同時，也讓10:13的應許在我們想發怨言的時候幫助我們：「你們所遇見的試探，無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實的，必不叫你們受試探過於所能受的；在受試探的時候，總要給你們開一條出路，叫你們能忍受得住」。因此，求主幫助我們，不發怨言，專心跟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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