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心 的 考 驗 　李 思 敬 ─ 教 務 長 兼 聖 經 科 副 教 授

　　亞 伯 拉 罕 獻 以 撒 的 經 文 開 宗 明 義 指 出 是 「 神 要 試 驗 亞 伯 拉 罕 」 （ 創 二 十 二 1） ； 換 句 話 說 ， 神 的 用 意 並 非 要 傷 害 以 撒 。 其 實 ， 細 心 的 讀 者 應 可 意 會 ， 無 論 亞 伯 拉 罕 通 過 考 驗 與 否 ， 以 撒 始 終 都 必 安 然 無 恙 。

　 　 當 然 ， 這 個 考 驗 對 亞 伯 拉 罕 來 說 絲 毫 不 易 。 拉 比 從 神 斷 斷 續 續 的 語 氣 （ 「 你 的 兒 子 、 你 唯 一 的 、 你 所 愛 的 、 以 撒 」 ） 中 ， 想 像 亞 伯 拉 罕 一 直 佯 作 不 懂 ， 目 的 要 說 明 他 內 心 痛 苦 的 掙 扎 。 經 文 記 載 亞 伯 拉 罕 帶 著 以 撒 和 兩 個 「 童 子 」 （ 和 合 本 「 僕 人 」 ） 出 門 ， 也 許 是 期 待 神 若 改 變 初 衷 ， 還 有 候 補 可 供 替 換 。 此 外 ， 最 後 一 段 登 山 路 上 ， 亞 伯 拉 罕 讓 以 撒 背 負 柴 枝 ， 自 己 卻 手 拿 危 險 的 火 把 和 長 刀 ， 亦 足 見 其 愛 子 情 切 。

　 　 猶 太 傳 統 以 「 捆 綁 」 一 詞 作 本 章 標 題 ， 學 者 多 半 也 認 定 「 亞 伯 拉 罕 伸 手 拿 刀 要 殺 他 兒 子 」 才 是 全 段 高 潮 ， 其 實 不 然 。 作 者 運 用 了 重 複 的 文 學 技 巧 ， 將 焦 點 集 中 於 以 撒 跟 他 父 親 的 對 話 之 上 ： 首 先 ， 全 章 出 現 最 多 是 「 兒 子 」 一 字 ， 都 附 有 代 名 詞 ； 在 連 串 「 他 兒 子 」 、 「 你 兒 子 」 的 核 心 ， 正 是 亞 伯 拉 罕 兩 度 的 回 應 ： 「 我 兒 。 」 其 次 ， 亞 伯 拉 罕 先 後 三 遍 說 ： 「 我 在 這 裏 。 」 首 尾 兩 遍 乃 回 答 神 的 呼 喚 ， 中 間 一 遍 是 回 答 以 撒 的 提 問 。 再 者 ， 在 父 子 對 話 的 前 後 ， 也 重 複 了 「 於 是 二 人 同 行 」 一 句 。

　 　 以 撒 問 父 親 ： 「 羊 羔 在 哪 裏 呢 ？ 」 亞 伯 拉 罕 回 答 說 ： 「 神 必 預 備 。 」 「 預 備 」 直 譯 應 為 「 看 見 」 ， 解 作 「 預 備 」 十 分 正 確 ， 但 讀 者 可 能 會 因 而 未 能 察 覺 原 來 「 看 見 」 是 另 一 個 重 複 的 關 鍵 詞 彙 。 經 文 先 後 提 到 亞 伯 拉 罕 「 舉 目 」 並 「 看 見 」 ， 第 一 次 他 看 到 摩 利 亞 地 （ 希 伯 來 文 與 「 看 見 」 諧 音 ， 粵 語 或 可 譯 「 漢 建 地 」 ） ， 那 是 令 他 困 惑 的 難 題 ； 第 二 次 他 看 到 兩 角 扣 在 小 樹 叢 中 的 公 羊 ， 那 是 神 為 他 「 預 備 」 好 的 出 路 。

　 　 可 是 ， 當 以 撒 發 問 的 時 候 ， 神 還 沒 有 讓 亞 伯 拉 罕 「 看 見 」 答 案 ； 考 驗 忽 然 臨 到 ， 卻 正 好 顯 出 亞 伯 拉 罕 真 正 的 信 心 ： 「 信 ......是 未 見 之 事 的 確 據 。 」 （ 來 十 一 1） 他 的 回 答 間 接 承 認 他 看 不 見 ， 但 這 並 不 重 要 ， 因 為 他 相 信 「 神 必 看 見 」 。 最 後 ， 「 漢 建 地 」 易 名 為 「 耶 和 華 以 勒 」 （ 「 上 主 看 見 」 ） ， 意 味 著 「 直 到 今 日 ， 在 上 主 山 上 必 有 看 見 」 。

　 　 亞 伯 拉 罕 的 生 平 記 載 了 其 實 不 只 一 次 「 神 看 見 」 。 上 面 提 及 的 ， 創 世 記 二 十 二 章 「 耶 和 華 以 勒 」 的 事 蹟 廣 為 後 世 傳 頌 ， 但 在 這 之 前 十 六 章 夏 甲 在 「 庇 耳 拉 海 萊 」 的 故 事 ， 卻 鮮 為 人 知 。 「 庇 耳 拉 海 萊 」 意 思 是 「 看 見 我 的 神 之 井 」 ， 因 為 在 井 旁 ， 夏 甲 稱 那 對 她 說 話 的 上 主 為 「 看 見 我 的 神 」 ， 並 說 ： 「 在 此 處 我 看 見 了 那 看 見 我 的 」 （ 創 十 六 14， 筆 者 另 譯 ） 。 和 合 本 將 第 二 個 「 看 見 」 譯 為 「 看 顧 」 ， 非 常 傳 神 ， 只 是 讀 者 千 萬 不 容 錯 過 經 文 四 次 重 複 「 看 見 」 的 深 層 意 義 。

　 　 不 錯 ， 上 主 必 然 看 顧 亞 伯 拉 罕 和 以 撒 ， 這 是 毋 庸 置 疑 的 真 理 ； 但 上 主 同 樣 看 顧 夏 甲 和 以 實 瑪 利 的 事 實 卻 容 易 被 人 遺 忘 。 以 撒 的 後 代 是 以 色 列 選 民 ， 以 實 瑪 利 的 後 代 是 散 居 巴 勒 斯 坦 的 阿 拉 伯 族 裔 ； 因 此 ， 誰 說 在 中 東 的 以 巴 衝 突 裏 ， 上 主 只 站 在 以 色 列 的 一 方 ？ 誰 說 在 今 天 的 社 會 中 ， 父 神 只 眷 愛 屬 衪 的 兒 女 ？ 誰 說 在 信 徒 群 體 內 ， 上 帝 只 祝 福 教 會 領 袖 ， 而 不 也 顧 念 單 親 家 庭 ？

　 　 學 習 以 「 神 看 見 」 取 代 自 己 的 管 見 、 偏 見 或 成 見 ， 正 是 信 心 終 極 的 考 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