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尋 曠 野
梁 錦 華 - 2000 Dip.C.S./2003 M.Div.
編 者 按 ﹕ 最 近 在 電 視 看 到 一 則 廣 告 ﹐ 一 位 少 女 站 在 窗 櫥 前 ﹐ 被 一 件 商 品 所 吸 引 ﹐ 卻 苦 無 錢 購 買 ﹐ 跟 著 一 個 信 息 ﹕ 沒 錢 不 用 愁 ﹐ 有 ｘ ｘ 信 用 卡 就 可 以 讓 你 美 夢 成 真 。 今 天 香 港 人 不 斷 地 被 灌 輸 要 拼 命 消 費 ﹐ 理 由 是 有 利 於 整 體 經 濟 ﹐ 甚 至 沒 錢 都 要 借 來 去 消 費 。 在 這 個 經 濟 低 迷 ﹐ 香 港 人 極 朌?t速 走 出 低 谷 的 時 候 ﹐ 同 時 也 被 許 多 經 濟 價 值 所 沖 擊 ﹐ 梁 錦 華 校 友 （ 2000 Dip.C.S./2003 M.Div.） 一 文 恰 好 是 給 信 徒 一 個 提 醒 。
九 十 年 代 ﹐ 一 出 由 楊 德 昌 導 演 的 臺 灣 電 影 〈 麻 將 〉 ﹐ 描 述 了 在 金 錢 掛 帥 的 社 會 中 成 長 的 下 一 代 ﹐ 其 中 一 句 對 白 點 出 了 題 旨 ﹕ 「 這 個 社 會 沒 有 人 知 道 自 己 要 甚 麼 ﹐ 只 要 你 告 訴 他 們 需 要 甚 麼 ﹐ 他 們 袋 裡 的 錢 就 是 讓 你 賺 的 了 。 」 香 港 過 去 卅 多 年 的 社 會 建 設 及 經 濟 成 就 ﹐ 並 不 能 掩 蓋 這 個 社 會 的 人 文 素 質 和 精 神 生 活 的 貧 瘠 。 臺 灣 作 家 陳 映 真 就 曾 經 感 嘆 ﹐ 享 樂 主 義 在 人 類 歷 史 上 ﹐ 從 未 試 過 像 今 日 這 般 ﹐ 成 為 如 此 公 然 ､ 正 當 ､ 不 覺 得 羞 恥 的 人 生 哲 學 及 生 活 態 度 。 許 多 人 一 生 大 部 分 時 間 ﹐ 消 耗 在 對 商 品 的 渴 求 與 滿 足 之 中 ﹔ 追 求 時 尚 ､ 享 樂 ﹐ 成 了 市 場 經 濟 運 作 的 推 動 力 。 自 從 金 融 風 暴 後 ﹐ 香 港 經 濟 下 滑 ﹐ 香 港 人 不 比 當 年 富 裕 ﹐ 種 種 社 會 問 題 ﹐ 突 顯 出 這 個 社 會 一 味 只 以 經 濟 活 動 作 為 安 身 立 命 之 道 所 造 成 的 後 果 。 香 港 人 以 至 香 港 政 府 以 為 經 濟 好 轉 ﹐ 就 可 走 出 信 心 之 幽 谷 。 經 濟 學 家 修 馬 克 (E. F. Schumacher)有 一 句 很 有 意 思 的 話 ﹕ 「 城 市 文 化 的 表 現 方 式 及 建 構 ﹐ 須 靠 一 定 程 度 的 財 富 累 積 ﹐ 但 財 富 必 須 累 積 多 少 才 夠 ﹐ 則 依 所 追 尋 的 文 化 型 態 而 定 。 」 香 港 正 服 膺 於 怎 樣 的 文 化 之 下 ﹐ 以 至 我 們 只 能 活 在 一 種 蒼 白 的 富 裕 中 ﹖ 在 經 濟 價 值 主 導 下 的 香 港 人 ﹐ 究 竟 處 於 怎 麼 樣 的 生 命 狀 態 中 ﹖ 福 音 對 此 時 此 地 的 香 港 人 ﹐ 又 可 帶 給 他 們 怎 樣 的 生 命 意 義 ﹖
昔 日 當 耶 穌 向 人 談 到 施 洗 約 翰 的 獨 特 角 色 時 ﹐ 路 加 這 樣 描 述 ﹕ 「 眾 人 和 稅 吏 受 過 約 翰 的 洗 禮 ﹐ 聽 見 這 話 ﹐ 就 稱 上 帝 為 義 。 但 法 利 賽 人 和 律 法 師 未 受 過 約 翰 的 洗 禮 ﹐ 就 拒 絕 上 帝 對 他 們 的 美 意 。 」 (路 七 29-30﹐ 新 譯 本 )施 洗 約 翰 的 洗 禮 有 如 一 個 指 標 ﹐ 影 響 到 當 時 人 們 對 耶 穌 的 認 知 ﹔ 他 作 為 耶 穌 基 督 的 先 鋒 ﹐ 將 等 待 彌 賽 亞 多 年 的 以 色 人 成 為 一 群 「 預 備 好 了 的 人 民 」 ﹐ 「 叫 悖 逆 的 轉 向 義 人 的 意 念 」 (路 一 17)。 今 天 ﹐ 香 港 人 不 會 否 定 基 督 教 教 導 人 向 善 ､ 安 慰 心 靈 的 宗 教 價 值 ﹐ 但 卻 會 覺 得 基 督 教 信 仰 對 這 個 經 濟 發 達 的 社 會 沒 有 太 大 適 切 性 ﹔ 教 會 總 是 強 調 香 港 人 對 福 音 的 需 要 ﹐ 卻 很 少 反 省 香 港 人 的 生 活 處 境 如 何 培 植 ､ 塑 造 和 扭 曲 人 的 心 靈 ﹐ 以 致 他 們 對 福 音 聽 而 不 聞 。 當 我 們 竭 力 宣 講 耶 穌 基 督 的 福 音 時 ﹐ 或 者 也 需 要 思 想 昔 日 上 帝 如 何 藉 著 施 洗 約 翰 的 工 作 ﹐ 為 以 色 列 人 塑 造 一 個 聆 聽 的 處 境 。
路 加 福 音 第 三 章 一 開 始 ﹐ 首 先 描 繪 當 時 的 政 治 權 力 世 界 ﹐ 然 後 說 ﹕ 「 … … 上 帝 的 話 臨 到 撒 迦 利 亞 的 兒 子 ﹐ 在 曠 野 的 約 翰 。 」 (路 三 2)曠 野 是 施 洗 約 翰 聆 聽 上 帝 意 旨 ､ 宣 講 上 帝 信 息 的 地 方 。 今 日 的 香 港 教 會 ﹐ 一 方 面 要 對 影 響 著 香 港 社 會 的 各 種 政 治 ､ 經 濟 以 至 宗 教 的 力 量 有 所 認 知 ﹐ 另 一 方 面 也 必 須 在 種 種 勢 力 氛 圍 中 ﹐ 獨 排 眾 議 ﹐ 特 立 獨 行 ﹐ 其 中 一 個 途 徑 就 是 尋 找 自 己 的 曠 野 ﹕ 一 個 可 以 超 越 各 種 勢 力 及 物 欲 牽 引 ﹐ 清 晰 領 受 上 帝 意 旨 ﹐ 然 後 無 畏 地 宣 講 的 位 置 。 教 會 的 宣 講 若 不 是 根 植 於 曠 野 ﹐ 其 信 息 難 免 會 摻 雜 世 俗 的 張 力 與 牽 扯 ﹐ 缺 乏 超 然 的 勇 氣 去 批 判 世 俗 勢 力 的 種 種 墮 陷 ﹐ 一 如 昔 日 施 洗 約 翰 對 希 律 的 責 備 (路 三 19-20)─ ─ 盡 管 這 些 批 判 會 帶 來 迫 害 或 窘 迫 。
今 日 香 港 教 會 的 曠 野 在 哪 裡 ﹖ 當 日 期 盼 著 彌 賽 亞 降 臨 的 以 色 列 人 ﹐ 如 要 聆 聽 上 帝 的 信 息 ﹐ 會 走 到 約 旦 河 外 的 曠 野 ﹔ 今 日 ﹐ 活 在 經 濟 價 值 主 導 下 的 香 港 人 ﹐ 若 要 尋 求 生 命 之 道 ﹐ 又 會 到 哪 裡 去 尋 求 ﹖ 哪 裡 是 香 港 教 會 宣 講 天 國 道 理 的 位 置 ﹐ 以 致 我 們 可 以 預 備 人 的 心 靈 去 接 受 耶 穌 基 督 的 福 音 ﹖ 今 日 香 港 教 會 的 曠 野 ﹐ 或 者 不 再 是 一 個 地 域 上 的 位 置 ﹐ 而 是 一 個 可 以 超 越 經 濟 價 值 邏 輯 之 上 ﹐ 不 受 其 操 控 的 一 種 存 在 姿 態 。 要 達 致 這 種 超 然 的 距 離 ﹐ 我 想 教 會 需 要 重 新 思 想 「 守 窮 」 在 此 時 此 地 香 港 的 意 義 。 也 許 我 們 要 透 過 主 動 放 棄 金 錢 或 其 他 資 源 所 帶 來 的 權 勢 ﹐ 在 貧 窮 中 追 求 一 種 超 越 世 俗 力 量 的 自 由 ﹐ 以 致 我 們 能 夠 聆 聽 上 帝 的 話 ﹐ 宣 講 悔 改 的 信 息 。 若 果 教 會 不 能 在 守 窮 的 簡 朴 中 ﹐ 向 人 見 證 生 命 的 豐 盛 ﹐ 又 如 何 能 令 港 人 相 信 特 區 社 會 的 出 路 ﹐ 不 在 經 濟 增 長 ﹐ 而 在 生 命 的 更 新 ﹖ 若 果 基 督 徒 也 隨 波 逐 流 ﹐ 將 經 濟 的 富 裕 等 同 上 帝 的 祝 福 ﹐ 香 港 人 又 怎 會 奢 望 從 基 督 徒 身 上 聽 到 曠 野 的 呼 聲 ﹖
曠 野 亦 代 表 一 種 可 能 性 ﹐ 就 是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 仍 然 有 一 片 地 土 ﹐ 可 免 於 政 治 經 濟 勢 力 的 操 控 ﹐ 超 越 市 場 經 濟 的 工 具 理 性 ﹐ 從 中 體 會 到 生 命 的 其 他 向 度 及 其 他 可 能 性 。 我 認 為 這 種 可 能 性 所 代 表 ﹐ 就 是 一 個 社 會 的 文 化 生 活 。 這 並 不 是 說 教 會 必 須 從 事 文 化 或 人 文 藝 術 的 工 作 ﹐ 而 是 教 會 必 須 關 心 社 會 的 文 化 生 活 及 人 文 精 神 的 建 設 ﹐ 因 為 這 個 領 域 的 存 廢 ﹐ 間 接 反 映 了 社 會 ─ ─ 尤 其 是 一 個 高 度 重 視 經 濟 發 展 的 社 會 ﹐ 究 竟 有 沒 有 一 個 足 與 經 濟 邏 輯 抗 衡 的 空 間 ﹐ 以 及 裡 面 的 人 有 沒 有 應 有 的 素 質 ﹐ 可 以 掙 脫 以 經 濟 價 值 為 單 一 主 導 力 量 的 人 生 觀 及 世 界 觀 ﹐ 進 而 能 夠 有 預 備 的 心 靈 上 預 備 好 接 受 耶 穌 基 督 的 福 音 。
立 足 於 曠 野 之 上 ﹐ 教 會 的 信 息 才 能 具 備 足 以 改 變 世 界 的 力 量 。 施 洗 約 翰 悔 改 信 息 的 核 心 是 ﹕ 「 應 當 結 出 果 子 來 ﹐ 與 悔 改 的 心 相 稱 。 」 (路 三 8)。 他 的 信 息 所 針 對 的 ﹐ 是 現 實 生 活 的 各 項 范 疇 ﹐ 包 括 運 用 財 產 的 原 則 與 態 度 ､ 管 理 金 錢 的 試 探 與 操 守 ､ 權 力 的 約 束 ﹐ 以 至 生 命 的 態 度 (路 三 11-14)。 基 督 教 的 真 理 從 來 不 只 是 一 種 心 靈 的 慰 藉 或 他 世 的 向 往 ﹐ 而 是 對 應 現 實 ﹐ 影 響 現 世 ﹐ 真 正 能 改 變 生 命 的 能 力 ﹐ 也 就 是 昔 日 施 洗 約 翰 預 備 以 色 列 人 去 迎 接 的 那 「 聖 靈 與 火 」 (路 三 16)的 能 力 。 施 洗 約 翰 被 囚 在 監 的 時 候 ﹐ 差 人 問 耶 穌 ﹕ 「 你 就 是 那 位 要 來 的 ﹐ 還 是 我 們 要 等 別 人 呢 ﹖ 」 (路 七 20)他 從 耶 穌 所 得 到 的 答 案 ﹐ 就 是 上 帝 的 能 力 彰 顯 ﹐ 活 現 於 在 現 實 窘 迫 中 的 人 身 上 (路 七 22)。 今 日 香 港 教 會 的 宣 講 ﹐ 有 沒 有 這 種 踐 信 於 行 的 呼 吁 ﹖ 我 們 必 須 在 現 實 社 會 的 亮 光 底 下 ﹐ 檢 視 我 們 的 事 工 是 否 真 的 有 上 帝 在 當 中 。
讓 我 們 重 回 曠 野 ﹐ 在 無 用 的 空 曠 中 ﹐ 聆 聽 上 帝 的 天 籟 ﹐ 孕 育 我 們 的 信 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