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亞 發 生 於 2004 年 12 月 26 日 的 一 場 海 嘯 ， 不 單 使 十 多 萬 人 罹 難 ， 幾 十 萬 人 無 家 可 歸 ， 也 使 不 少 前 往 泰 國 布 吉 等 旅 游 聖 地 度 假 的 外 國 人 命 喪 當 地 。 這 場 災 難 不 分 貧 富 、 國 籍 、 地 位 、 宗 教 ， 令 千 萬 人 失 去 親 友 ， 影 響 遍 及 全 球 不 同 國 籍 的 人 。 死 傷 者 之 中 ， 當 然 也 包 括 牧 師 、 基 督 徒 ， 以 至 當 天 （ 星 期 日 ） 正 在 教 會 聚 會 的 信 眾 。 基 督 徒 應 怎 樣 面 對 這 種 災 難 呢 ？ 耶 利 米 哀 歌 或 可 給 我 們 一 些 啟 迪 。

耶 利 米 哀 歌 是 哀 悼 第 一 聖 殿 被 毀 的 作 品 。 《 七 十 士 譯 本 》 在 一 章 1 節 之 前 加 上 序 言 ： 「 以 色 列 被 擄 充 軍 以 後 ， 耶 路 撒 冷 變 為 一 片 荒 涼 。 耶 利 米 痛 哭 流 淚 地 坐 著 ， 唱 出 這 首 哀 歌 ， 憑 弔 耶 路 撒 冷 說 ……」 序 言 充 分 表 達 了 全 書 的 哀 情 。 甚 少 華 人 基 督 徒 喜 愛 閱 讀 耶 利 米 哀 歌 ， 原 因 可 能 是 難 以 將 哀 歌 的 內 容 與 我 們 的 神 學 觀 念 、 現 代 社 會 和 華 人 文 化 等 協 調 。 基 督 教 強 調 耶 穌 基 督 的 復 活 和 永 生 的 盼 望 ， 耶 利 米 哀 歌 卻 是 悲 傷 多 ， 盼 望 少 （ 甚 至 書 中 是 否 真 的 有 盼 望 ， 也 受 到 質 疑 ） 。 在 很 多 基 督 徒 的 屬 靈 觀 中 ， 訴 苦 是 很 負 面 的 表 現 。 今 日 社 會 深 受 市 場 經 濟 及 功 利 主 義 的 影 響 ， 能 夠 解 決 問 題 才 是 成 功 ； 哀 歌 所 流 露 的 無 助 ， 屬 無 能 及 失 敗 者 的 表 現 。 華 人 文 化 亦 視 訴 苦 為 不 順 服 、 不 尊 敬 、 對 神 沒 有 信 心 的 表 現 。

不 少 人 閱 讀 耶 利 米 哀 歌 ， 只 選 第 三 章 有 關 盼 望 的 經 文 來 讀 。 其 中 第 23 節 是 我 們 時 常 背 誦 的 金 句 ， 也 是 多 人 喜 愛 的 詩 歌 「 祢 的 信 實 廣 大 」 的 主 題 。 那 麼 全 卷 耶 利 米 哀 歌 的 價 值 在 哪 裡 呢 ？ 訴 苦 悲 鳴 又 有 什 麼 意 義 呢 ？ 對 現 代 人 來 說 ， 閱 讀 耶 利 米 哀 歌 實 不 容 易 ， 書 中 的 申 訴 不 但 激 發 我 們 對 哀 傷 者 的 同 情 ， 也 勾 起 我 們 壓 抑 多 時 的 哀 傷 情 緒 ， 兩 者 都 會 令 人 不 安 ， 唯 有 第 三 章 中 的 幾 節 可 帶 來 一 點 舒 適 ， 而 舒 適 對 現 代 人 非 常 重 要 。

詩 人 在 書 中 不 同 的 地 方 清 楚 說 明 ， 耶 路 撒 冷 的 滅 亡 是 出 於 神 的 手 （一 12 下 -15 ， 二 1-9 、 17 ， 三 1-18 ， 四 11 ） ， 書 中 訴 苦 的 片 段 主 要 記 載 在 第 一 、 二 兩 章 。 在 詩 人 哀 傷 地 描 述 國 難 的 經 文 中 ， 第 一 章 五 次 提 到 沒 有 「 安 慰 」 。 其 中 三 次 使 用 第 三 人 稱 、 陰 性 、 單 數 ： 「 沒 有 人 安 慰 她 」 （ 一 2 、 9 、 17 ） ， 從 上 下 文 可 知 「 她 」 是 指 耶 路 撒 冷 /錫 安 （ 參 一 1 、 8 、 17 ） 。 其 余 兩 次 則 使 用 第 一 人 稱 、 單 數 ： 「 那 當 安 慰 我 、 救 我 性 命 的 ， 離 我 甚 遠 」 （ 一 16 ） ， 「 沒 有 人 安 慰 我 」 （ 一 21 ） ； 這 兒 的 「 我 」 也 是 指 耶 路 撒 冷 （ 參 一 12-15 、 18-20 ） 。 在 第 二 章 ， 詩 人 向 耶 和 華 發 出 的 悲 鳴 更 為 激 烈 ， 把 耶 和 華 描 述 為 戰 場 上 怒 不 可 遏 的 戰 士 （ 二 1-9 ） ， 在 盛 怒 中 毀 滅 以 色 列 的 城 堡 ， 殺 害 其 中 的 領 袖 及 居 民 ， 甚 至 連 他 吩 咐 以 色 列 人 建 造 ， 象 徵 著 他 與 以 色 列 人 同 在 的 聖 所 ， 耶 和 華 也 不 放 過 ， 即 使 是 兒 童 和 嬰 孩 也 慘 遭 殺 害 。 難 怪 詩 人 說 耶 路 撒 冷 的 「 裂 口 大 如 海 」 （ 二 13 ） 。 神 真 的 可 以 這 樣 對 待 他 的 子 民 嗎 ？ 神 又 會 否 這 樣 對 待 今 天 的 教 會 及 信 徒 群 體 ？

耶 路 撒 冷 面 對 滅 亡 ， 得 不 到 任 何 安 慰 ， 因 此 她 不 僅 哀 求 上 主 「 觀 看 」 （ 一 11 ） ， 也 哀 求 所 有 過 路 的 人 「 觀 看 」 （ 參 一 12 ） ， 又 向 所 有 民 族 哀 求 ， 請 他 們 「 聽 」 及 「 看 」 （ 一 18 ） 她 的 悲 慘 遭 遇 。 不 過 ， 「 聽 見 」 （ 一 21 ） 及 「 看 見 」 （ 二 16 ） 耶 路 撒 冷 在 滅 亡 中 底 哀 傷 的 ， 似 乎 只 有 她 的 敵 人 ， 而 訴 苦 者 「 看 見 」 的 ， 只 有 困 苦 （ 哀 三 1 ； 參 原 文 ） 。 當 其 他 人 都 看 不 見 她 的 哀 痛 ， 連 神 也 「 掩 耳 不 聽 」 她 的 禱 告 （ 三 7 ） 時 ， 她 只 能 再 三 向 神 哀 求 ： 求 祢 觀 看 ， 求 祢 觀 看 （ 一 20 ， 二 20 ， 五 1 ） ！

雖 然 詩 人 在 第 三 章 22 至 27 節 肯 定 神 的 慈 愛 、 憐 憫 、 信 實 ， 但 他 仍 繼 續 流 淚 等 候 ， 直 到 耶 和 華 「 看 見 」 （ 三 48-50 ） ， 換 言 之 是 神 還 沒 有 回 應 他 的 哀 求 。 另 一 方 面 ， 而 詩 人 在 第 三 章 55 至 62 節 所 用 的 動 詞 都 屬 完 成 式 ， 亦 即 表 示 他 確 曾 經 歷 過 神 「 聽 」 他 的 呼 求 （ 三 55-57 ） ， 也 相 信 神 已 「 看 見 」 他 的 苦 況 及 敵 人 的 迫 害 （ 三 59-61 ） ， 而 他 最 後 的 禱 告 仍 是 求 神 「 觀 看 」 （ 三 63 ） 。 我 們 由 此 可 以 推 論 ， 第 三 章 的 盼 望 是 從 以 往 神 在 歷 史 上 對 以 色 列 的 回 應 而 來 的 盼 望 ， 詩 人 亦 只 能 繼 續 祈 求 等 候 。 此 外 ， 書 中 其 他 的 禱 告 （ 一 20-22 ， 二 20-22 ， 五 1-22 ； 參 三 24-33 ） ， 都 屬 祈 求 等 候 的 禱 告 。

在 此 我 們 要 明 白 ， 詩 人 在 第 一 、 二 及 四 章 的 悲 鳴 ， 並 非 鼓 勵 讀 者 長 期 沉 溺 在 哀 痛 中 ， 而 是 指 出 應 讓 傷 痛 的 人 有 機 會 表 達 他 們 的 感 受 ， 這 也 是 適 當 地 處 理 哀 傷 的 過 程 。 訴 苦 、 哀 求 的 情 緒 是 舒 緩 苦 痛 的 自 然 渠 道 。 如 果 我 們 不 讓 哀 傷 的 人 經 歷 這 過 程 ， 那 就 有 如 剝 奪 了 他 對 人 性 的 一 種 深 層 體 會 。 雖 然 詩 人 記 述 耶 路 撒 冷 在 第 一 、 二 兩 章 及 「 人 」 在 第 四 章 中 發 出 非 常 激 烈 的 苦 訴 ， 但 在 這 三 章 最 後 的 禱 文 中 （ 第 五 章 是 第 四 章 禱 文 的 延 續 ） ， 我 們 仍 可 看 見 詩 人 表 達 的 信 念 。 以 色 列 民 在 極 度 悲 痛 的 經 歷 中 ， 求 神 「 看 」 他 （ 們 ） 的 處 境 ； 詩 人 雖 然 感 受 不 到 安 慰 ， 又 看 不 見 出 路 ， 但 他 並 沒 有 放 棄 對 神 的 信 心 。 就 算 神 似 乎 聽 不 到 、 看 不 見 ， 沒 有 任 何 回 應 ， 他 仍 向 神 懇 求 ， 深 深 相 信 神 是 存 在 的 ， 而 且 必 然 垂 聽 禱 告 。 他 發 出 的 ， 並 不 是 絕 望 的 禱 告 ； 相 反 ， 那 是 一 種 信 心 的 宣 示 。 這 種 信 心 ， 不 是 禱 告 直 到 有 改 變 (pray until something happen) ， 而 是 就 算 沒 有 改 變 ， 仍 然 繼 續 信 靠 地 禱 告 (pray despite of nothing happen) 。 故 此 ， 讓 我 們 不 要 責 備 訴 苦 的 人 ， 卻 應 容 許 哀 傷 者 有 機 會 流 露 他 們 人 性 的 一 面 ， 表 達 他 們 哀 痛 的 感 受 ， 鼓 勵 他 們 堅 持 信 靠 神 ， 懇 切 地 禱 告 。 這 也 是 我 們 對 海 嘯 中 痛 失 親 友 的 人 可 作 的 安 慰 和 鼓 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