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見 別 人 為 著 生 命 中 的 一 些 創 傷 及 遺 憾 而 飽 受 困 擾 時 ﹐ 我 們 通 常 會 這 樣 安 慰 ﹑ 鼓 勵 他 們 ﹕ 「 不 要 老 是 記 著 那 件 事 了 。 放 開 些 吧 ﹐ 那 樣 你 會 輕 鬆 開 心 些 ﹗ 犯 不 著 令 自 己 那 麼 辛 苦 ﹗ 」 又 或 「 你 不 是 說 已 經 饒 恕 了 他 嗎 ﹖ 為 甚 麼 仍 記 著 他 ﹖ 還 有 許 多 有 意 義 的 事 等 著 你 去 做 。 」 我 們 這 樣 說 ﹐ 無 非 是 想 對 方 盡 快 放 下 心 靈 的 包 袱 ﹐ 積 極 過 活 。 視 乎 牽 涉 的 事 件 和 性 格 ﹐ 對 許 多 人 來 說 ﹐ 饒 恕 那 傷 害 自 己 的 人 固 然 困 難 ﹐ 饒 恕 自 己 就 更 難 。

在 有 些 人 的 心 目 中 ﹐ 「 饒 恕 」 和 「 忘 記 」 似 乎 是 同 一 或 相 關 的 事 ﹔ 饒 恕 了 就 該 徹 底 忘 記 ﹐ 就 像 甚 麼 也 沒 有 發 生 過 一 樣 。 若 饒 恕 是 饒 恕 了 ﹐ 但 未 能 忘 懷 ﹐ 這 樣 的 饒 恕 是 不 真 實 ﹑ 不 完 整 的 。 饒 恕 ﹐ 一 定 也 要 忘 記 嗎 ﹖ 饒 恕 了 ﹐ 同 時 亦 忘 記 了 ﹐ 可 以 嗎 ﹖ 忘 記 果 真 是 徹 底 真 實 地 饒 恕 的 記 號 嗎 ﹖ 人 可 以 靠 意 志 去 饒 恕 嗎 ﹖ 究 竟 「 饒 恕 」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

「 饒 恕 」 得 罪 我 們 的 人 是 主 的 命 令 （ 太 六 14-15 ﹐ 十 八 21-35 ） ﹐ 是 我 們 的 「 責 任 」 ﹐ 是 信 徒 生 命 必 修 和 必 須 操 練 的 一 課 。 主 已 在 這 事 上 為 我 們 立 下 榜 樣 。 當 我 們 在 掙 扎 ﹐ 感 到 有 心 無 力 ﹐ 願 意 聽 主 命 ﹑ 服 主 令 ﹑ 靠 主 恩 ﹑ 憑 意 志 ﹐ 宣 告 饒 恕 那 傷 害 我 們 的 人 ﹐ 父 的 心 意 就 得 滿 足 ﹐ 我 們 也 開 始 踏 上 痊 癒 之 路 ﹐ 經 歷 到 心 靈 的 釋 放 和 平 安 。 然 而 ﹐ 「 饒 恕 」 這 功 課 可 不 是 口 頭 說 說 那 麼 簡 單 ﹔ 由 心 裡 願 意 饒 恕 ﹐ 到 口 裡 可 以 說 「 我 願 意 饒 恕 …… ﹐ 求 主 幫 助 我 …… 」 ﹐ 其 間 是 要 付 出 代 價 的 。 饒 恕 的 力 量 來 自 上 帝 ﹐ 成 就 饒 恕 的 也 是 上 帝 ﹐ 人 只 是 有 如 一 條 管 子 ﹐ 讓 上 帝 透 過 我 們 去 成 就 「 饒 恕 」 的 工 ──它 宣 告 上 帝 的 愛 ﹐ 破 壞 惡 者 的 工 作 。 那 末 人 要 付 上 甚 麼 代 價 呢 ﹖

傷 害 容 易 使 人 陷 於 混 亂 ﹐ 思 想 情 緒 波 動 不 定 ﹐ 忐 忑 不 安 ﹐ 對 己 對 人 都 產 生 質 疑 和 扭 曲 的 判 斷 ﹐ 需 要 一 段 長 時 間 去 撫 平 ﹑ 過 濾 ﹑ 「 解 碼 」 ﹑ 整 理 反 省 ﹐ 心 靈 才 有 空 間 和 力 量 去 重 建 一 切 。 在 整 個 過 程 中 ﹐ 上 帝 的 同 行 ﹑ 啟 發 和 安 慰 就 是 醫 治 ﹐ 而 我 們 所 經 歷 的 混 亂 ﹑ 迷 惘 ﹑ 憤 怒 ﹑ 憎 恨 ﹐ 以 至 深 沉 的 傷 痛 和 抑 鬱 ﹐ 就 如 一 個 沒 有 盡 頭 的 黑 洞 。 有 些 人 或 許 很 快 便 能 跳 出 來 ﹐ 有 些 人 卻 舉 步 維 艱 ﹐ 恍 如 走 過 死 蔭 的 幽 谷 。 但 無 論 長 短 ﹐ 有 主 同 行 ﹐ 盡 頭 是 青 草 溪 水 旁 ﹐ 那 裡 可 以 安 歇 ﹐ 得 醫 治 ﹑ 被 更 新 。 旅 程 雖 然 辛 苦 ﹐ 這 代 價 卻 是 省 不 了 的 。

在 那 彷 佛 永 無 盡 頭 的 黑 洞 中 ﹐ 盡 管 置 身 於 被 撕 裂 也 似 的 痛 苦 之 內 ﹐ 仍 須 竭 力 認 清 傷 害 的 面 貌 ﹐ 承 認 它 帶 給 我 們 的 痛 苦 ﹐ 以 及 令 我 們 產 生 的 種 種 憤 怒 和 羞 愧 。 這 時 應 做 的 ﹐ 不 是 否 定 情 緒 ﹐ 也 不 是 理 論 分 析 ﹐ 為 傷 害 自 己 的 人 百 般 解 釋 ﹐ 美 化 受 傷 的 原 因 。 過 早 地 包 裹 傷 口 ﹐ 反 而 容 易 扭 曲 了 事 情 的 真 相 ﹐ 制 造 更 多 後 遺 症 。 在 黑 洞 中 ﹐ 慎 防 踐 踏 自 己 的 價 值 。 受 傷 的 人 往 往 會 懷 疑 自 己 的 能 力 和 決 定 ﹐ 甚 至 無 理 或 過 度 地 質 詢 ﹑ 責 怪 自 己 。 逃 避 面 對 或 過 度 自 省 ﹐ 在 這 時 候 都 不 適 宜 ﹔ 我 們 只 要 向 神 開 放 ﹑ 坦 白 ﹐ 聖 靈 自 會 在 適 當 的 時 候 提 醒 我 們 需 要 面 對 的 地 方 。 待 慢 慢 熬 過 了 這 段 黑 洞 中 的 日 子 ﹐ 思 想 情 緒 漸 見 平 穩 ﹐ 精 力 也 逐 步 回 升 後 ﹐ 可 以 就 整 個 經 歷 作 出 評 估 ﹐ 從 內 心 選 擇 去 饒 恕 亦 較 為 容 易 。

未 能 饒 恕 固 然 令 人 不 安 ﹔ 饒 恕 而 又 不 能 忘 記 ﹐ 有 時 亦 會 帶 來 另 一 重 的 困 擾 。 饒 恕 是 饒 恕 了 ﹐ 卻 未 能 把 事 情 完 全 抹 去 ﹐ 不 時 仍 受 有 關 的 形 象 和 情 緒 困 擾 ﹐ 這 會 帶 來 自 責 和 罪 疚 感 ﹐ 令 我 們 懷 疑 自 己 是 否 真 的 已 饒 恕 了 別 人 。 「 饒 恕 」 並 非 「 忘 記 」 。 神 賜 給 人 記 憶 ﹐ 記 憶 力 是 人 身 體 運 作 的 一 部 份 ﹐ 人 無 法 控 制 它 要 忘 記 甚 麼 。 聖 經 沒 有 說 「 饒 恕 」 就 要 「 忘 記 」 ﹐ 也 沒 有 說 「 忘 記 」 是 「 饒 恕 」 的 條 件 。 神 吩 咐 我 們 謹 記 祂 的 言 語 和 法 則 ﹐ 卻 沒 有 規 定 我 們 必 須 忘 記 錯 失 。 相 反 ﹐ 我 們 要 謹 記 曾 受 的 傷 害 和 曾 犯 的 錯 失 ﹐ 只 是 不 應 懷 恨 在 心 ﹐ 因 為 最 深 刻 的 學 習 往 往 是 從 「 過 去 」 學 到 ﹐ 正 如 神 吩 咐 他 的 子 民 以 列 祖 為 鑒 ﹐ 不 可 忘 記 他 們 如 何 因 違 背 神 命 而 遭 受 的 責 罰 和 傷 害 一 樣 。

「 饒 恕 」 是 對 傷 害 自 己 的 人 改 變 態 度 ﹐ 不 再 計 較 ﹐ 不 再 打 算 報 復 或 以 牙 還 牙 ﹔ 在 記 起 對 方 曾 做 的 事 時 ﹐ 情 緒 也 不 再 激 動 。 沒 有 忘 記 或 不 能 忘 記 ﹐ 不 見 得 便 是 壞 事 。 沒 有 人 想 透 過 錯 失 或 傷 痛 去 學 習 ﹐ 但 有 些 功 課 畢 竟 是 經 歷 過 創 傷 才 能 學 到 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