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專攔
情緒抗震力 陳幼莉
輔導科副教授

根據《明報》2008年5月25日的報導:2008年5月12日發生於中國四川的地震中,不少土磚建成的校舍倒塌。由於土磚易碎,內裏沒有鋼筋支撑,容易在地震發生時把人活埋,以致窒息而死。相對而言,用鋼筋水泥建成的房屋,倒塌時仍留有空隙,被困者仍可以有空間呼吸,有機會存活二至五天,說明加強抗震設計的重要性。從建築抗震延伸至心靈建設,究竟今日我們的情緒機制又有多少抗震元素?

情緒抗震作用

情緒是上帝給人的禮物,反映神形象的人性一部分,能提供勇氣、信心、熱忱等動力能量,也可透過煩躁、憤怒、哀傷等預警機制,傳遞是否需要調校的訊號。平日若不逃避情緒,能夠正視、欣賞,接納受歡迎與不受歡迎的情緒,悉心了解背後的訊息,認清自己的情緒盲點,合宜地表達真實的感受,有如為心靈加入抗震元素。現代看EQ「情緒智商」能幫助人察覺自己與別人的情緒,共鳴同感和強化延遲滿足的能力,有助全面接納自己與別人,加強溝通,並儲備足夠的情緒能量,預備萬一有危機來臨時隨機應變。

承載災難情緒

天災(如地震、水災、颶風)人禍(如車禍、刧殺、戰亂)在生活中出現時,往往突如其來,驟然失控的情緒令人感到麻木、震驚、迷惘、疑幻疑真,到處尋找失去的親人,腦海一片空白、內疚、退縮等。在這個最初階段,當事人很難發揮平日的能力,他/她日常處理情緒的習慣會明顯起來:平日會面對,這時也會面對;平日會逃避的,這時也會逃避,並且傾向否定已經發生的事,又或為某些感受覺得羞恥,不停生自己和別人的氣。事實上,越是拒絕內心真實感受的,越會削弱自己的情緒、身體與人際能力。

在這階段介入的「解說會」(debriefing)藉著小組,透過心理教育,由專門受過災難輔導的人主持,鼓勵當事人敍述事情發生的經過,讓他們適量地表達感受。解說會對一些災後常會出現的情況,如容易驚醒、做噩夢、害怕獨處、頭暈、失眠等,也會予以肯定,指出它們都是人的本能反應,無需否認,也無須刻意制止一些影像在腦海中不斷重現;這些心理痛楚一般會隨時間過去而逐漸減少減輕。至於兒童,可能會因受惊過度而出現一些「幼稚」行為如遺尿、唆手指、躁動,注意力不集中等等,同樣需要鼓勵他們表達出來,容許他們哭泣,不應強求兒童表現勇敢或鎮靜,讓他們知道擔心與害怕都是正常反應,給與他們希望和承諾,明白有成人幫助他們,由此加強兒童的情緒穩定和安全感。

此外,死亡對整個家庭有一定影響。家人情緒應變能力如何,往往視乎死者在家中的地位與角色,家人是否懂得催化健康的情緒表達,以及能否互相扶持去面對死亡。家中有孩子去世的,其他兄弟姊妹肯定也會受影響;父母則需要接受孩子死亡的失望,不可期待以其他孩子來填滿空位。

通常在小組解說會進行的過程中,可留意有哪些人的情緒特別受困擾,再個別跟進他們。以往曾受傷害,曾有情緒問題或經歷重大損失者,需要較長期而深入的幫助。解說會要讓當事人在他/她感到十分安全、能夠信任的環境中,願意及在心理上準備好才傾談,且要按部就班,以免對方吃不消。

根據哈佛醫學院心理學教授威廉華爾頓(William Worden)的界定,「悲傷輔導」在於協助新近喪失親人的人完成四項哀悼任務,包括:(一)接受失落的事實;(二)經驗悲傷痛苦;(三)重新適應一個親人已不存在的環境;(四)將情緒活力重新投注在其他關係上。「悲傷治療」則在於協助對悲傷反應麻木、過度遲緩,又或久久未能與過去道別的喪親者清除深層的障礙,從而完成哀悼任務。在哀悼過程中,「生者是否準備好進入新的關係,不在於撇下逝去的人,而在於逝世者在自己的心理生命中安排為一個適當的居所──一個很重要的居所,同時又有空間給予他人。」(Schuchter & Aisook 1986) 【William Worden,《悲傷輔導與悲傷治療》,19頁】

再者,接觸別人的喪親體驗,可令我們覺察自己生命中的損失與恐懼、對死亡的焦慮等。故此,想幫助喪親者的話,必須完成自己生命中重要的哀悼,體驗某程度的疏解,以免出現盲點,阻礙協助進程,同時亦須知道自己的極限,切勿承擔過於自己所能承擔的,並且需要尋求情緒支援和建立支持系統。

憑愛繼續活下去

托爾斯泰有句話:「唯有能愛的人才能承受悲傷之痛,也唯有去愛,才能治癒悲傷。」耶穌也哭過──為拉撒路哭,為耶路撒冷哭;祂也教導我們與哀哭的人同哭。敢問在人間無邊的悲痛中,祂能不動容嗎?當生命脆弱無力時,祂豈不加添生命的靭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