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賜 惠
二、阿奎那的上帝觀
I. 以實體與偶性看上帝的單純實體性
II. 從質料與形式看上帝的純形式性
III. 從潛能到實現看上帝的純實現性
IV. 從運動的事實看上帝是第一推動者
V. 上帝是存有者的目的因
VI. 從本質與存在看上帝的存在等於祂的本質
本 文 的 目 的 不 是 比 較 亞 里 斯 多 德 (Aristotle, 382-322B.C.)與 阿 奎 那 (Thomas Aquinas, 1225-1274)的 哲 學 異 同 ， 而 是 勾 劃 出 阿 奎 那 如 何 借 用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形 上 學 概 念 來 詮 釋 其 上 帝 觀 。1
首 先 ， 筆 者 會 介 紹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存 有 論 思 想 ， 再 而 說 明 他 的 實 體 哲 學 和 神 學 思 想 。 然 後 筆 者 會 集 中 討 論 阿 奎 那 如 何 運 用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神 學 思 想 來 詮 釋 其 上 帝 觀 。
在 未 入 正 文 前 ， 筆 者 先 此 聲 明 一 點 ， 乃 是 阿 奎 那 認 為 我 們 對 上 帝 的 認 知 ， 理 性 進 路 (即 自 然 神 學 )只 是 進 路 之 一 ， 另 外 還 有 啟 示 進 路 ， 並 且 啟 示 進 路 所 呈 現 的 救 贖 觀 ， 更 是 充 份 和 必 須 的 。 2
在 亞 里 斯 多 德 所 著 的 《 範 疇 論 》 中 ， 他 把 事 物 的 明 顯 性 質 劃 分 成 十 類 ， 分 別 是 實 體 、 量 、 質 、 關 係 、 地 方 、 時 間 、 位 置 、 狀 態 、 動 作 和 反 應 。3 實 體 是 其 中 一 類 。 用 另 一 種 陳 述 方 式 說 ， 任 何 問 句 的 賓 語 (predicate)都 可 歸 入 此 十 個 類 別 ， 例 如 「 小 明 在 那 裡 ？ 」 的 答 案 可 歸 類 為 「 地 方 」 ， 「 他 有 多 高 ？ 」 的 答 案 可 歸 類 為 「 量 」 。4 當 問 題 以 「 小 明 是 甚 麼 ？ 」 的 方 式 提 出 時 ， 則 涉 及 到 「 實 體 」 的 問 題 ，5 因 為 當 我 們 回 答 說 ： 「 小 明 是 人 。 」 的 時 候 ， 那 「 人 」 就 是 指 「 實 體 」 。
至 是 「 偶 性 」 ， 簡 言 之 ， 就 是 附 於 「 實 體 」 上 的 其 餘 九 個 範 疇 。 然 而 亞 里 斯 多 德 曾 說 ： 「 因 為 事 物 被 說 成 是 存 在 ， 有 些 是 由 於 實 體 ， 有 些 是 實 體 的 屬 性 (即 偶 性 )。 」6 雖 然 這 段 文 字 表 示 了 亞 里 斯 多 德 對 存 在 有 歧 義 了 解 ， 即 彷 彿 視 偶 性 為 一 存 在 的 自 立 體 ， 但 沈 清 松 認 為 亞 里 斯 多 德 深 信 真 正 的 存 在 ， 只 有 實 體 才 稱 得 上 。7 其 實 亞 里 斯 多 德 在 《 形 上 學 》 卷 七 中 已 有 明 顯 的 釐 清 ： 「 儘 管 最 初 有 許 多 意 義 ， 但 實 體 在 一 切 意 義 (是 )最 初 的 ， 不 論 在 定 義 上 、 在 認 識 上 ， 還 是 在 時 間 上 ， 其 他 範 疇 都 不 能 離 開 它 獨 立 存 在 。 唯 有 實 體 才 獨 立 存 在 。 」8 在 這 裡 亞 里 斯 多 德 清 楚 地 指 出 只 有 實 體 才 是 真 正 的 存 在 。
亞 里 斯 多 德 說 實 體 的 存 在 與 變 化 ， 其 實 可 從 三 個 進 路 去 闡 釋 ， 即 「 形 質 說 」 、 「 四 因 說 」 及 「 潛 能 和 實 現 說 」 。 依 筆 者 看 ， 這 些 學 說 並 非 展 示 了 實 體 有 這 麼 多 的 變 化 或 存 在 狀 態 ， 只 不 過 是 亞 里 斯 多 德 以 不 同 的 角 度 去 形 容 實 體 的 變 化 而 已 。
i. 形質說：形式與質料
在 《 形 上 學 》 卷 七 中 ， 亞 里 斯 多 德 把 形 式 和 質 料 視 為 實 體 的 載 體 。 如 他 說 ： 「 在 某 種 意 義 下 ， 質 料 被 稱 為 載 體 ， 在 另 外 的 意 義 下 ， 形 式 被 稱 為 載 體 … 我 把 青 銅 稱 為 質 料 ， 把 形 式 的 圖 象 稱 為 形 式 。 」9 無 疑 形 質 說 是 實 體 的 存 在 條 件 ， 按 唐 君 毅 的 分 析 ， 形 式 對 於 質 料 而 言 ， 有 其 獨 立 性 、 目 的 性 、 優 先 性 、 不 變 性 和 客 觀 性 。10 但 由 於 亞 里 斯 多 德 否 定 柏 拉 圖 (Plato, 427-347B.C.)的 理 型 論 ， 故 此 亞 里 斯 多 德 所 言 的 形 式 ， 不 只 是 超 越 而 外 在 於 質 料 ， 卻 是 既 超 越 又 內 在 於 質 料 。11
ii. 四因說：質料因、形式因、動力因和目的因
其 實 ， 亞 里 斯 多 德 在 《 物 理 學 》 中 將 四 因 作 了 簡 單 的 陳 述 ： 「 就 一 方 面 而 言 ， 一 個 東 西 如 果 是 構 成 某 物 之 成 份 ， 這 個 東 西 可 稱 作 是 一 個 原 因 (質 料 因 )， 一 個 東 西 如 果 是 某 物 之 形 式 與 模 型 … 這 個 東 西 也 可 稱 為 是 一 個 原 因 (形 式 因 )， 再 者 ， 如 果 它 是 變 化 或 歇 止 之 第 一 原 理 的 根 源 ， 如 孫 子 的 父 親 、 東 西 的 製 造 者 … 也 是 一 個 原 因 (動 力 因 )， 如 果 它 是 一 個 目 標 — 亦 即 它 是 我 們 之 行 為 所 依 歸 者 … 也 是 一 個 原 因 (目 的 因 )。 」12
由 於 本 文 的 討 論 焦 點 ， 是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上 帝 與 四 因 說 的 關 係 ， 因 此 這 裡 不 打 算 再 細 探 四 因 說 的 內 涵 意 義 ， 不 過 有 兩 點 值 得 補 充 。 第 一 ， 是 對 於 自 然 物 而 言 ， 其 動 力 因 是 源 於 自 己 ， 但 對 於 藝 術 產 品 而 言 ， 其 動 力 因 便 是 來 自 藝 術 家 。13 第 二 ， 就 藝 術 品 的 四 因 說 雖 然 可 能 各 有 不 同 ， 但 自 然 物 的 原 因 ， 除 了 質 料 因 以 外 ， 其 餘 的 形 式 因 、 動 力 因 和 目 的 因 其 實 都 立 基 於 形 式 因 ， 可 見 亞 里 斯 多 德 認 為 形 式 和 質 料 是 自 然 物 的 基 本 結 構 。14
iii. 潛能與實現說
亞 里 斯 多 德 看 來 ， 實 體 的 變 化 類 別 可 以 有 三 種 ： 在 質 上 的 變 化 ， 如 生 與 滅 ； 在 量 上 的 變 化 ， 如 成 長 與 萎 縮 ； 及 在 空 間 上 的 變 化 ， 如 運 動 。15 但 不 管 是 那 種 變 化 ， 亞 里 斯 多 德 認 為 都 可 從 潛 能 到 實 現 來 形 容 。 在 《 物 理 學 》 中 ， 他 說 ： 「 變 化 是 甚 麼 ？ … 變 化 就 是 潛 能 者 自 體 之 實 現 性 。 」16 那 麼 ， 何 謂 潛 能 性 和 實 現 性 的 關 係 呢 ？
我 們 或 許 會 認 為 ， 潛 能 先 於 實 現 ， 並 且 是 潛 能 引 發 實 現 ， 但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說 法 剛 剛 相 反 ， 他 說 ： 「 我 們 分 析 過 先 前 的 各 種 意 義 ， 由 此 ， 實 現 顯 然 是 先 於 潛 能 。 」17 他 的 說 法 如 何 可 能 呢 ？ 在 同 章 中 他 解 釋 說 ： 「 一 個 實 現 的 存 在 只 是 被 一 個 實 現 的 存 在 從 潛 在 的 存 在 生 出 來 ， 如 人 生 人 ， 文 雅 的 人 生 文 雅 的 人 ， 永 遠 存 在 凓 一 個 最 初 運 動 者 ， 這 個 運 動 者 當 然 已 經 實 現 地 存 在 。 」18 譬 如 說 ， 葡 萄 樹 的 種 子 (潛 能 )， 對 於 生 成 的 葡 萄 樹 (實 現 )而 言 ， 彷 彿 是 先 在 的 ， 但 其 實 並 不 必 然 ， 因 為 若 葡 萄 樹 的 實 現 形 式 沒 有 先 存 於 種 子 中 ， 種 子 不 可 能 生 長 成 葡 萄 樹 的 ， 所 以 實 現 亦 可 視 作 實 體 的 形 式 因 ， 表 達 其 型 態 ， 也 可 視 作 目 的 因 ， 即 潛 能 的 實 現 為 要 實 現 的 目 的 因 。
如 前 所 述 ， 形 式 始 終 是 眾 變 化 中 最 終 極 和 首 要 的 。
沈 清 松 對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思 想 發 展 ， 有 過 精 闢 的 評 論 ： 「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形 上 學 首 先 以 存 有 學 的 姿 態 提 出 ， 然 而 由 於 物 理 學 思 想 架 構 之 影 響 ， 加 上 亞 氏 以 一 種 實 有 論 之 態 度 來 探 求 『 存 有 者 』 一 詞 之 指 涉 ， 使 得 存 有 學 轉 為 實 體 學 ， 更 進 一 步 亞 氏 為 了 圓 滿 解 決 物 理 學 的 問 題 ， 並 奠 定 全 體 存 有 者 之 基 礎 ， 因 而 提 出 最 高 的 第 一 實 體 ， 為 此 ， 實 體 學 更 進 而 轉 為 神 學 。 」19
不 錯 ， 對 於 一 切 存 有 實 體 而 言 ， 亞 里 斯 多 德 希 望 為 它 們 尋 找 哲 學 基 礎 ， 如 他 說 ： 「 存 在 凓 一 種 研 究 作 為 存 在 的 存 在 … 是 為 作 為 存 在 的 存 在 所 有 ， 所 以 我 們 應 當 把 握 的 是 作 為 存 在 的 最 初 原 因 。 」20 顯 然 ， 這 個 最 初 原 因 的 研 究 ， 正 是 第 一 哲 學 ， 神 之 研 究 ， 而 這 種 學 問 比 其 他 學 科 更 形 重 要 。 亞 里 斯 多 德 說 ： 「 … 故 思 辨 的 哲 學 有 三 科 ， 數 學 、 物 理 學 和 神 學 … 神 學 比 其 他 思 辨 科 學 更 受 重 視 。 」21
接 下 來 ， 讓 我 們 看 看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神 學 如 何 作 為 實 體 存 有 及 其 變 化 的 基 礎 。
i. 神是那不被動的第一推動者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推 論 是 這 樣 的 ， 有 運 動 的 事 物 存 在 ， 而 他 們 之 間 是 因 果 關 係 的 ， 但 這 因 果 連 繫 不 能 無 窮 後 推 ， 因 此 必 有 第 一 個 不 被 動 的 推 動 者 作 為 第 一 個 動 力 因 。 亞 里 斯 多 德 說 ： 「 因 為 運 動 必 然 存 在 ， 而 且 不 會 停 止 ， 則 必 然 有 某 物 ， 一 個 或 多 個 是 起 動 者 ， 而 起 動 者 本 身 必 然 是 不 動 的 。 」22 他 又 說 ： 「 作 為 質 料 不 能 是 無 限 制 的 ， 一 個 東 西 不 能 無 限 制 地 一 直 下 去 以 至 無 窮 … 總 的 來 說 ， 倘 若 沒 有 最 初 之 點 ， 也 就 沒 有 原 因 。 」23
有 學 者 研 究 究 竟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第 一 推 動 者 是 「 多 個 」 還 是 「 一 個 」 ， 他 的 結 果 是 不 甚 清 楚 ， 筆 者 暫 取 「 一 個 」 的 觀 點 。24
ii. 神是純實現性和形式性的
亞 里 斯 多 德 說 ， 儘 管 有 了 運 動 力 和 創 造 力 (第 一 因 )， 如 果 無 實 現 地 運 動 或 創 造 ， 則 仍 是 沒 有 運 動 。 他 更 進 一 步 解 釋 說 ， 如 若 這 實 體 是 潛 能 的 話 ， 就 是 有 了 實 現 的 活 動 也 還 不 夠 。 他 斷 言 ： 「 應 該 有 這 樣 一 種 本 質 ， 其 本 質 是 實 現 性 ， 這 些 實 現 應 該 是 沒 有 質 料 的 (純 形 式 )， 應 該 是 永 恆 的 ， 如 若 還 有 甚 麼 永 恆 東 西 的 話 ， 所 以 它 們 當 然 是 實 現 的 。 」25
其 實 ， 要 了 解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上 帝 為 甚 麼 是 純 實 現 並 不 困 難 ， 因 為 若 那 本 原 還 有 潛 能 的 話 ， 表 示 祂 還 未 完 全 。 阿 奎 那 也 是 緊 握 這 個 思 想 中 心 ， 從 而 開 展 他 的 上 帝 觀 。
iii. 萬物的本源自身也就是目的因
那 不 動 的 推 動 者 ， 亞 里 斯 多 德 認 為 祂 亦 是 萬 物 所 嚮 往 和 思 索 的 東 西 。 他 說 ： 「 它 原 被 嚮 往 的 東 西 和 被 思 想 的 東 西 ， 那 運 動 而 不 被 運 動 … 被 欲 求 的 東 西 ， 只 顯 得 美 好 。 」26 在 《 形 上 學 》 同 章 中 ， 他 更 明 言 它 就 是 那 居 首 位 ， 實 體 中 是 純 實 現 的 。27 最 後 他 清 楚 指 出 這 等 一 動 力 因 也 即 是 我 們 的 目 的 因 ： 「 通 過 分 析 就 可 明 白 ， 何 所 為 或 目 的 因 可 以 是 不 運 動 的 東 西 。 」28
小 結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上 帝 ， 只 作 為 萬 物 的 存 在 和 變 化 的 根 源 。 他 跟 一 般 人 特 別 是 基 督 徒 心 目 中 所 信 奉 的 那 位 有 位 格 的 神 很 不 同 。 當 然 ， 亞 里 斯 多 德 亦 曾 說 ， 上 帝 是 善 ，29 但 只 能 在 哲 學 理 念 上 講 ， 不 能 在 具 體 的 生 活 上 講 。
阿 奎 那 受 亞 里 斯 多 德 之 影 響 甚 巨 。 首 先 ， 他 師 承 於 阿 伯 納 (Albertus Magnus, 1193-1280)， 而 阿 伯 納 原 是 亞 里 斯 多 德 哲 學 的 專 家 。 然 而 ， 雖 然 阿 伯 納 是 亞 里 斯 多 德 哲 學 專 家 ， 但 其 理 解 主 要 以 阿 拉 伯 譯 本 為 據 ， 但 阿 奎 那 在 1202年 從 羅 馬 的 穆 爾 比 格 的 威 廉 (William of Moerbeke)獲 得 直 接 從 希 臘 文 譯 出 的 翻 譯 本 ，30 因 此 在 文 本 的 原 始 性 而 言 ， 阿 奎 那 是 高 於 其 師 一 等 的 。
其 實 ， 阿 奎 那 的 神 學 ， 隨 處 可 見 亞 里 斯 多 德 哲 學 的 影 子 ， 只 要 稍 為 翻 閱 他 的 名 著 《 神 學 總 論 》 ， 不 難 發 現 他 多 次 引 用 那 「 哲 學 家 」 的 思 想 ， 亦 即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思 想 。
阿 奎 那 首 先 借 用 了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存 有 論 學 說 ， 認 為 實 體 是 能 獨 立 自 存 的 自 立 體 ， 而 偶 性 則 是 依 附 實 體 的 存 在 活 動 而 已 。 阿 奎 那 用 了 下 述 兩 句 話 來 表 達 ： 「 依 附 性 (即 偶 性 )的 存 在 是 屬 於 某 個 事 物 的 存 在 。 」 及 「 依 附 性 並 不 是 某 種 (獨 立 存 在 )事 物 ， 而 是 歸 屬 於 某 種 事 物 的 事 物 。 」31
阿 奎 那 接 受 亞 里 斯 多 德 所 言 ， 上 帝 是 第 一 實 體 ， 不 過 是 單 純 的 、 非 複 合 的 實 體 。 阿 奎 那 借 用 奧 古 斯 丁 (Augustine of Hippo, 354-430) 的 《 三 一 論 》 說 ： 「 上 帝 是 全 然 單 純 的 。 」32 阿 奎 那 的 推 論 是 這 樣 的 ， 假 如 上 帝 是 複 合 的 話 ， 那 上 帝 自 身 必 然 是 有 所 差 異 或 不 同 ， 但 這 是 不 可 能 的 ， 因 為 上 帝 自 身 是 完 全 和 諧 及 一 致 的 。33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 阿 奎 那 極 力 主 張 上 帝 在 創 世 之 前 ， 已 創 造 自 立 體 了 。34 這 有 別 於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上 帝 ， 因 他 的 上 帝 不 是 創 造 主 。
在 物 理 學 的 見 解 下 ， 阿 奎 那 跟 隨 亞 里 斯 多 德 ， 把 實 體 的 存 在 條 件 歸 到 它 的 質 料 和 形 式 上 。 如 阿 奎 那 說 ： 「 質 料 接 受 形 式 ， 而 且 就 是 因 為 質 料 接 受 了 形 式 ， 質 料 能 夠 具 有 成 為 某 特 殊 種 類 事 物 的 實 例 之 一 的 存 在 ， 例 如 ： 氣 、 火 ， 及 其 他 任 何 能 的 事 物 。 」35
然 而 ， 物 理 現 象 上 的 自 立 實 體 ， 只 是 次 等 的 存 有 ， 對 於 完 全 的 上 帝 ， 其 存 在 是 不 需 要 質 料 的 。 阿 奎 那 這 樣 推 論 ： 「 凡 由 材 料 與 形 式 合 成 之 物 ， 全 靠 其 中 的 形 式 達 到 完 好 … 然 而 上 帝 是 至 先 而 至 善 的 完 好 ， 而 至 先 兼 至 善 的 完 好 ， 不 用 有 任 何 參 享 而 已 自 我 完 好 了 … 所 以 上 帝 不 可 能 是 由 材 料 與 形 式 合 成 的 … 」36 在 《 論 存 有 與 本 質 》 一 書 中 ， 有 更 清 晰 的 斷 言 ： 「 可 是 單 純 的 實 體 既 具 有 一 種 更 崇 高 的 存 在 ， 就 也 具 有 更 真 、 高 貴 的 本 質 ， 因 為 它 們 是 那 些 複 合 物 的 原 因 ， 至 少 那 作 為 第 一 實 體 ， 即 上 帝 ， 就 是 如 此 。 」37
依 亞 里 斯 多 德 所 言 ， 實 體 的 活 動 是 從 潛 能 到 實 現 ， 但 就 阿 奎 那 來 說 ， 實 體 從 潛 能 實 現 不 只 是 變 化 ， 更 是 一 種 自 我 完 成 (進 步 )的 過 程 。 他 說 ： 「 每 一 樣 東 西 ， 就 其 享 有 實 現 而 言 ， 便 是 完 全 ， 因 為 沒 有 實 現 的 潛 能 ， 是 不 完 全 的 。 」38 對 於 上 帝 而 言 ， 又 怎 麼 說 呢 ？ 首 先 ， 由 於 上 帝 已 經 是 完 成 了 的 第 一 實 體 ， 所 以 無 需 要 從 潛 能 過 渡 到 實 現 ， 另 外 ， 阿 奎 那 沿 用 了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 實 現 先 於 潛 能 」 說 ， 因 此 也 把 上 帝 視 為 純 實 現 ， 如 阿 奎 那 說 ： 「 首 先 存 有 者 必 是 實 現 的 ， 而 決 不 是 潛 能 … 上 帝 是 首 先 存 在 的 主 體 ， 所 以 在 祂 裡 面 不 可 能 有 潛 能 性 的 事 情 。 」39
阿 奎 那 那 著 名 的 第 一 因 論 證 ， 依 筆 者 看 ， 並 沒 有 甚 麼 創 意 ， 幾 乎 清 一 色 的 借 用 了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哲 學 概 念 和 推 論 方 式 。 阿 奎 那 的 推 論 如 下 ： 「 這 世 界 裡 有 凓 事 物 的 運 動 … 凡 有 運 動 的 事 物 ， 必 被 其 它 事 物 所 推 動 … 那 麼 ， 倘 若 把 甲 推 動 的 乙 也 是 運 動 的 ， 必 是 被 丙 所 動 ， 丙 又 被 丁 所 動 。 然 而 這 不 能 永 遠 推 至 無 窮 … 所 以 我 們 不 得 不 達 到 一 個 不 被 物 所 動 的 第 一 主 動 者 ， 而 這 就 是 人 人 所 了 解 的 上 帝 。 」40
這 個 論 證 起 碼 有 三 個 要 素 是 完 全 取 自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 第 一 ， 同 是 從 運 動 的 事 實 說 起 ； 第 二 ， 運 動 的 原 因 (因 果 連 繫 )不 能 無 窮 後 退 ； 第 三 ， 那 第 一 因 必 然 是 不 動 的 推 動 者 。
如 第 一 部 份 所 講 ，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神 是 一 切 存 有 的 目 的 因 ， 阿 奎 那 在 其 論 上 帝 存 在 的 五 路 論 證 的 第 五 路 中 ， 亦 把 上 帝 這 個 意 思 表 達 得 很 清 楚 ： 「 我 們 發 現 某 些 事 物 ， 類 如 自 然 物 體 ， 即 使 它 們 全 無 知 識 ， 亦 都 向 一 目 的 而 趨 … 所 以 宇 宙 間 必 有 睿 智 的 主 體 ， 使 萬 物 指 向 它 們 的 目 的 ， 這 主 體 即 通 稱 為 上 帝 。 」41
原 來 ， 所 謂 為 一 個 目 的 而 趨 ， 是 說 各 種 不 同 的 物 質 的 東 西 ， 無 意 識 地 彼 此 合 作 ， 來 產 生 一 個 相 當 固 定 的 宇 宙 秩 序 ， 並 加 以 維 持 ， 而 這 種 合 作 應 有 一 個 外 在 的 ， 有 理 智 的 製 定 者 ， 而 此 製 定 者 是 懷 凓 一 個 目 的 而 行 動 的 。42
平 心 而 論 ， 我 們 從 第 I到 第 V的 分 析 ， 發 現 阿 奎 那 的 上 帝 觀 實 在 跳 不 出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哲 學 架 構 ， 這 亦 正 是 本 文 要 指 出 的 。 不 過 ， 就 上 帝 的 存 在 等 於 其 本 質 這 一 點 上 ， 筆 者 認 為 阿 奎 那 有 其 優 越 的 創 見 。
阿 奎 那 的 論 證 如 下 ： 一 物 的 活 動 可 以 從 其 本 質 而 來 (如 人 的 笑 )， 亦 可 從 外 在 事 物 而 來 (如 加 熱 的 水 )。 然 而 ， 「 存 在 」 卻 不 可 能 是 萬 物 的 本 質 ， 因 為 萬 物 不 能 夠 產 生 自 己 ； 但 這 個 原 則 不 能 應 用 到 上 帝 身 上 ， 因 祂 本 身 就 是 第 一 因 ， 所 以 上 帝 的 存 在 決 不 可 能 與 祂 的 本 質 有 別 。43 另 外 ， 若 存 在 與 本 質 有 別 ， 則 表 示 有 未 實 現 的 潛 能 ， 但 上 帝 卻 是 純 實 現 ， 故 此 上 帝 的 存 在 必 然 地 等 於 其 本 質 。44
眾 所 週 知 ，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形 上 學 提 到 第 一 實 體 — 神 學 問 題 ， 為 的 是 要 為 一 切 存 有 實 體 找 根 基 。 阿 奎 那 自 覺 地 繼 承 了 這 個 任 務 ， 如 他 說 ： 「 亞 里 斯 多 德 告 訴 我 們 ， 古 代 一 些 哲 學 家 即 畢 達 哥 拉 斯 和 斯 伯 基 普 (Sperisippus)不 會 稱 他 們 所 認 為 宇 宙 的 根 本 理 是 最 完 全 的 。 這 是 因 為 他 們 相 信 宇 宙 原 理 是 純 乎 材 料 的 ， 而 這 樣 的 材 料 原 理 當 然 很 不 完 全 。 」45 當 然 ， 阿 奎 那 會 補 足 這 個 缺 漏 而 視 上 帝 為 萬 物 的 原 因 。46
依 筆 者 看 ， 阿 奎 那 把 上 帝 視 為 存 在 等 於 祂 的 本 質 是 很 高 明 的 做 法 ， 因 為 只 有 這 樣 認 定 ， 才 能 使 前 述 的 上 帝 屬 性 自 圓 其 說 ， 並 且 更 消 解 了 第 一 因 的 存 在 問 題 。
其 實 ， 按 阿 奎 那 的 意 見 ， 最 適 合 上 帝 的 名 稱 是 上 帝 對 摩 西 所 說 的 「 自 有 永 有 」 (出 埃 及 記 三 14)， 因 為 阿 奎 那 說 ： 「 第 一 ， 它 不 表 示 甚 麼 形 式 ， 衹 表 示 實 有 本 身 。 第 二 ， 由 於 它 的 普 遍 性 … 因 為 它 說 出 那 實 體 猶 如 無 際 的 汪 洋 … 第 三 ， 因 為 它 表 示 全 部 實 有 都 在 。 這 對 上 帝 來 說 ， 是 為 恰 當 ， 因 為 祂 的 『 實 有 』 沒 有 過 去 與 未 來 。 」47
筆 者 在 探 索 這 個 課 題 之 際 ， 另 有 一 個 發 現 就 是 阿 奎 那 的 上 帝 觀 在 受 亞 里 斯 多 德 哲 學 影 響 之 同 時 ， 他 自 然 神 學 的 思 考 方 法 是 離 不 開 安 瑟 倫 (Anselm, 1033-1109)的 模 式 的 。
安 瑟 倫 論 神 存 在 的 本 體 論 證 ， 是 先 肯 定 上 帝 的 定 義 是 一 完 美 的 存 有 ， 再 從 這 定 義 推 論 出 存 在 是 包 含 在 完 美 的 定 義 之 內 ， 因 此 上 帝 是 存 在 的 。 筆 者 無 意 討 論 本 體 論 證 的 優 劣 ， 只 是 要 點 出 這 種 先 肯 定 上 帝 是 完 美 ， 然 後 從 中 推 論 出 上 帝 的 其 他 屬 性 的 推 論 方 式 ， 完 全 與 阿 奎 那 肯 定 上 帝 的 純 實 現 、 純 形 式 的 進 路 是 同 出 一 轍 。
假 如 稱 阿 奎 那 是 中 古 神 學 界 的 集 大 成 者 ， 則 他 的 上 帝 觀 就 起 碼 是 取 材 於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哲 學 ， 加 上 如 安 瑟 倫 等 人 的 思 想 元 素 ， 來 詮 釋 他 對 上 帝 的 理 解 。
1 李 杜 認 為 阿 奎 那 以 亞 里 斯 多 德 的 哲 學 去 說 明 基 督 教 的 教 義 並 補 充 基 督 教 的 不 足 ， 但 筆 者 則 認 為 以 亞 里 斯 多 德 哲 學 來 詮 釋 基 督 教 ， 並 非 顯 示 基 督 教 之 不 足 ， 反 而 顯 出 基 督 教 的 哲 學 性 格 。 見 李 杜 ： 《 中 西 哲 學 思 想 中 的 天 道 與 上 帝 》 (台 北 ： 聯 經 ， 1978)， 頁 232。 返回原文
2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Summa Theologica)(I部 ， 問 一 ， 1)， 引 自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謝 扶 雅 譯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 ， 1992)， 頁 6。 返回原文
3 G.E.R. Lloyd： 《 亞 里 斯 多 德 思 想 的 成 長 與 結 構 》 ， 郭 實 渝 譯 (台 北 ： 聯 經 ， 1984)， 頁 74。 返回原文
4 Aristotle： 《 範 疇 論 》 ， 6章 ， 引 自 Jonathan Barnes： 《 亞 里 斯 多 德 》 ， 李 日 章 譯 (台 北 ： 聯 經 ， 1983)， 頁 62。 返回原文
5 Aristotle： 《 題 論 》 ， 卷 一 ， 引 自 Jonathan Barnes： 《 亞 里 斯 多 德 》 ， 頁 62。 返回原文
6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四 ， 2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苗 力 田 主 編 ， (北 京 ：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 1993)， 頁 85。 返回原文
7 沈 清 松 說 ： 「 亞 氏 思 路 受 到 物 理 學 的 影 響 ， 使 他 在 思 考 『 存 有 者 』 時 ， 以 實 體 為 核 心 的 指 涉 ， 於 是 『 存 有 學 』 轉 為 『 實 體 學 』 。 見 沈 清 松 ： 《 物 理 之 後 ： 形 上 學 的 發 展 》 (台 北 ： 牛 頓 ， 1987)， 頁 122。 返回原文
8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七 ， 1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153。 返回原文
9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七 ， 3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155。 返回原文
10 唐 君 毅 ： 《 哲 學 概 論 》 下 ， 載 於 《 全 集 》 卷 21， (台 北 ： 學 生 書 局 ， 1985)， 頁 79-83。 返回原文
11 李 杜 ： 《 中 西 哲 學 思 想 中 的 天 道 與 上 帝 》 ， 頁 209。 返回原文
12 Aristotle： 《 物 理 學 》 ， 卷 二 ， 3章 ， 出 自 Jonathan Barnes： 《 亞 里 斯 多 德 》 ， 頁 79-80。 返回原文
13 Aristotle： 《 物 理 學 》 ， 卷 七 ， 8章 ， 出 自 Jonathan Barnes： 《 亞 里 斯 多 德 》 ， 頁 74。 返回原文
14 沈 清 松 ： 《 物 理 之 後 ： 形 上 學 的 發 展 》 ， 頁 133。 返回原文
15 Jonathan Barnes： 《 亞 里 斯 多 德 》 ， 頁 54。 返回原文
16 Aristotle： 《 物 理 學 》 ， 卷 三 ， 1章 ， 出 自 Jonathan Barnes： 《 亞 里 斯 多 德 》 ， 頁 75。 返回原文
17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九 ， 8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212。 返回原文
18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九 ， 8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213。 返回原文
19 沈 清 松 ： 《 物 理 之 後 形 上 學 的 發 展 》 ， 頁 126。 返回原文
20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四 ， 1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84。 返回原文
21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六 ， 1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147。 返回原文
22 Aristotle： 《 物 理 學 》 ， 卷 八 ， 轉 引 自 G.E.R. Lloyd： 《 亞 里 斯 多 德 思 想 的 成 長 與 結 構 》 ， 頁 91。 返回原文
23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二 ， 2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61。 返回原文
24 G.E.R. Lloyd： 《 亞 里 斯 多 德 思 想 的 成 長 與 結 構 》 ， 頁 96-102。 返回原文
25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十 二 ， 6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275。 返回原文
26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十 二 ， 6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277。 返回原文
27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十 二 ， 6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277。 返回原文
28 Aristotle： 《 形 上 學 》 ， 卷 十 二 ， 6章 ， 出 自 《 全 集 》 第 七 卷 ， 頁 277。 返回原文
29 亞 里 斯 多 德 說 ： 「 祂 是 一 同 必 然 存 在 的 存 在 者 ， 祂 亦 是 善 。 」 引 自 沈 清 松 ： 《 物 理 之 後 形 上 學 的 發 展 》 ， 頁 127。 返回原文
30 謝 扶 雅 ： 〈 導 論 〉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12。 返回原文
31 Anthony Kenny： 《 多 瑪 斯 ． 阿 奎 納 ： 神 學 巨 匠 》 ， 顧 毓 民 譯 (台 北 ： 時 報 ， 1984)， 頁 106。 返回原文
32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二 ， 7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43。 返回原文
33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二 ， 7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44。 返回原文
34 Thomas Aquinas言 論 ， 轉 引 自 Anthony Kenny： 《 多 瑪 斯 ． 阿 奎 納 ： 神 學 巨 匠 》 ， 頁 107。 返回原文
35 Thomas Aquinas言 論 ， 轉 引 自 Anthony Kenny： 《 多 瑪 斯 ． 阿 奎 納 ： 神 學 巨 匠 》 ， 頁 119。 返回原文
36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三 ， 2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35。 返回原文
37 Thomas Aquinas： 《 論 存 有 與 本 質 》 第 一 章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595。 返回原文
38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 轉 引 自 F. Copleston： 《 多 瑪 斯 思 想 簡 介 》 ， 顧 安 德 譯 (台 北 ： 聞 道 出 版 ， 1974)， 頁 101。 返回原文
39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三 ， 1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神 學 》 ， 頁 33。 返回原文
40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二 ， 3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43。 返回原文
41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二 ， 3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30。 返回原文
42 Anthony Kenny： 《 多 瑪 斯 ． 阿 奎 納 ： 神 學 巨 匠 》 ， 頁 134-135。 返回原文
43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三 ， 4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38。 返回原文
44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三 ， 4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38。 返回原文
45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四 ， 1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48。 返回原文
46 Thomas Aquinas： 《 神 學 總 論 》 (I部 ， 問 三 ， 2款 )， 載 於 《 聖 多 默 的 神 學 》 ， 頁 33。 返回原文
47 Anthony Kenny： 《 多 瑪 斯 ． 阿 奎 納 ： 神 學 巨 匠 》 ， 頁 150-151。 引 文 中 將 原 句 的 「 天 主 」 改 為 「 上 帝 」 ， 以 統 一 本 文 內 文 的 翻 譯 。 返回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