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創造神學的角度評論 Leo Perdue
　　在Wisdom & Creation一書對傳道書的理解

陳 嘉 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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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直 以 來 ， 不 同 的 學 者 曾 以 不 同 的 進 路 去 理 解 創 造 神 學 。 Perdue 在 Wisdom & Creation 1 一 書 ， 將 不 同 的 進 路 歸 納 為 四 個 取 向 ， 然 後 加 以 分 析 和 討 論 。 在 四 個 進 路 之 中 ， Perdue 認 為 理 解 創 造 神 學 最 佳 的 進 路 應 為 一 個 "以 人 本 為 主" 與 "宇 宙 論 " 之 間 的 辯 証 方 法 (a dialectic of anthropology and cosmology)。 按 照 Perdue 的 解 釋 ， "以 人 本 為 主 " 的 進 路 在 本 質 上 是 人 在 神 的 創 造 中 尋 索 如 何 掌 握 生 命 的 智 慧 ： 智 慧 人 透 過 認 識 世 界 並 應 用 這 知 識 在 生 活 各 處 境 中 去 掌 握 生 命 ； 而 宇 宙 論 進 路 的 焦 點 是 一 個 宇 宙 秩 序 ： 智 慧 文 學 所 處 理 的 就 是 在 宇 宙 各 種 不 同 的 現 象 中 ， 尋 找 出 一 個 可 在 自 然 及 人 類 社 會 皆 察 覺 得 到 的 法 則 ， 而 人 類 對 這 法 則 的 理 解 便 為 人 提 供 了 在 宇 宙 中 間 存 在 的 理 由 ， 即 實 現 及 經 驗 這 個 創 造 中 的 仁 善 秩 序 。 Perdue 所 謂 的 "以 人 本 為 主 " 與 "宇 宙 論 " 之 間 的 辯 証 方 法 ， 其 實 是 一 個 同 時 兼 顧 以 上 兩 者 的 進 路 ， 而 他 就 是 以 此 進 路 理 解 傳 道 書 的 創 造 神 學 。

　 　 按 照 Perdue 的 分 析 ， 傳 道 者 期 望 透 過 他 的 人 生 經 驗 及 對 宇 宙 和 世 界 的 觀 察 ， 可 以 尋 求 到 掌 握 生 命 之 道 及 明 白 人 存 在 的 意 義 及 益 處 ； 然 而 ， 在 探 索 的 過 程 中 ， 傳 道 者 發 現 傳 統 智 慧 的 "宇 宙 論 "並 不 能 夠 幫 助 他 對 應 現 實 許 多 的 問 題 ， 傳 道 者 於 是 面 對 著 兩 個 主 要 的 難 題 ： (一) "因 果 報 應" 原 來 不 是 一 個 恒 常 可 察 覺 到 的 定 律 ； (二) 在 人 可 察 覺 到 的 時 間 秩 序 以 外 ， 原 來 還 存 在 著 一 個 人 無 法 知 道 的 時 間 秩 序 ， 令 至 人 無 法 掌 握 生 命 。 在 傳 道 者 的 眼 中 ， 他 身 處 的 宇 宙 並 不 能 反 映 一 個 出 於 神 公 義 的 公 正 秩 序 (just order， 或 譯 為 "恰 當 定 律")， 人 雖 按 著 可 知 的 法 則 生 活 也 不 一 定 能 夠 得 著 生 存 的 益 處 。 於 是 傳 道 者 只 好 循 "以 人 本 為 主" 的 方 法 尋 求 益 處 ， 但 因 著 人 的 罪 性 和 限 制 ， 人 的 最 終 結 局 就 是 死 亡 。 傳 道 者 本 以 為 智 慧 人 可 倚 仗 他 們 的 智 慧 去 作 出 人 生 的 決 策 ， 令 他 們 得 著 生 命 的 益 處 ； 但 無 奈 宇 宙 秩 序 並 不 是 人 所 能 參 透 ， 人 的 智 慧 反 加 增 了 他 們 的 痛 苦 和 煩 惱 ， Perdue 於 是 認 為 傳 道 者 否 定 智 慧 的 重 要 性 。 最 後 ， 人 唯 一 的 出 路 就 是 "畏 懼 神 2 "， 以 致 神 也 許 會 讓 人 享 受 到 喜 樂 。 然 而 喜 樂 卻 是 不 持 久 的 ， 所 以 ， 人 處 世 的 態 度 最 好 還 是 「 抓 緊 時 機 ， 及 時 行 樂 (Carpe Diem)」 。

　 　 從 Perdue 提 出 的 進 路 去 理 解 傳 道 書 的 信 息 ， 所 得 出 的 人 生 圖 畫 可 謂 是 相 當 消 極 的 ： (一) 人 類 的 創 造 者 是 極 權 而 無 常 ， 甚 至 是 一 個 隱 藏 起 來 而 不 顧 人 需 要 的 神 ， 人 對 祂 只 能 存 著 畏 懼 的 態 度 ； (二) 人 既 是 "完 全 無 法 "掌 握 其 生 命 ， 而 人 生 命 唯 一 的 價 值 就 是 經 驗 喜 樂 ， 所 以 要 抓 緊 時 機 ， 及 時 行 樂 。 但 當 我 們 仔 細 閱 讀 傳 道 書 時 ， 雖 然 在 全 書 的 首 尾 都 呼 喚 著 ： "虛 空 的 虛 空 ， 凡 事 都 是 虛 空 "， 但 不 難 發 現 傳 道 者 向 我 們 所 展 示 的 人 生 圖 畫 其 實 是 充 滿 著 積 極 的 元 素 ， 而 並 非 Perdue 所 見 的 完 全 消 極 。 以 下 ， 筆 者 嘗 試 探 討 導 至 此 偏 差 的 原 因 ， 並 指 出 Perdue 的 進 路 所 具 有 的 不 足 之 處 ， 希 望 從 中 找 出 一 個 較 適 合 的 方 法 理 解 傳 道 書 中 的 創 造 神 學 。

　 　 首 先 ， 按 Perdue 的 觀 察 ， 傳 道 者 眼 中 的 神 雖 是 宇 宙 的 創 造 者 ， 但 祂 卻 在 創 造 了 宇 宙 以 後 ， 成 為 了 一 位 隱 藏 的 神 ， 對 人 類 的 需 要 是 不 太 理 會 的 。 Perdue 這 樣 的 觀 察 是 絕 對 不 正 確 的 ， 因 為 事 實 上 ， 傳 道 者 曾 多 次 正 面 地 指 出 是 神 一 位 賜 予 的 神 。 Perdue 有 此 錯 誤 觀 察 ， 一 個 主 要 原 因 是 他 採 取 的 辯 証 進 路 並 沒 有 明 確 指 出 創 造 者 與 受 造 物 的 關 係 。 按 筆 者 的 理 解 ， 在 Perdue 的 系 統 中 ， 創 造 者 在 宇 宙 中 的 角 色 在 於 維 持 宇 宙 秩 序 ， 而 受 造 物 在 其 中 生 活 ， 則 是 經 驗 這 個 秩 序 。 在 宇 宙 中 ， 兩 者 雖 有 一 固 定 的 關 係 ， 然 而 後 者 被 創 造 以 後 ， 可 以 無 需 理 會 前 者 而 獨 立 地 存 在 ， 這 也 正 是 問 題 的 所 在 處 。 其 實 從 智 慧 文 學 所 理 解 的 創 造 神 學 中 ， 我 們 不 單 認 知 到 這 個 宇 宙 有 一 位 創 造 者 - 神 ， 這 位 創 造 者 創 造 了 人 類 以 後 ， 更 和 我 們 有 著 密 切 的 關 係 ， 其 中 一 個 十 分 重 要 的 就 是 施 予 者 與 受 惠 者 的 關 係 。 我 們 可 看 整 個 創 造 為 神 給 人 的 禮 物 。 神 創 造 了 我 們 以 後 ， 祂 還 自 由 地 將 不 同 的 「 份 」 分 配 給 各 人 ， 各 人 只 管 倚 靠 上 主 ， 在 其 所 得 的 「 份 」 上 享 受 神 的 創 造 ， 人 生 其 實 是 可 以 充 滿 福 樂 的 。 當 我 們 仔 細 閱 讀 傳 道 書 五 章 時 ， 作 者 用 了 三 次 「 賜 予 」 ， 指 出 「 為 善 為 美 」 的 人 生 其 實 是 神 給 人 的 禮 物 ， 顯 明 這 正 是 傳 道 者 在 傳 道 書 中 給 予 我 們 的 重 要 信 息 之 一 。

　 　 Perdue 的 第 二 個 問 題 是 將 傳 道 者 向 讀 者 道 出 的 人 生 現 實 極 化 了 ：

(一) 當 傳 道 者 察 覺 到 他 所 認 知 的 宇 宙 論 未 能 應 用 到 所 有 處 境 時 ， 傳 道 者 並 沒 有 否 定 那 些 法 則 的 重 要 性 ； 而 他 向 我 們 道 出 的 現 實 並 不 是 "人 類 完 全 無 法 掌 握 生 命 "， 只 是 "人 類 無 法 完 全 掌 握 生 命 "。 在 Perdue 的 眼 中 , 傳 道 者 是 抱 負 面 的 角 度 看 上 帝 的 絕 對 自 由 ， 以 至 將 神 視 為 一 個 嚴 厲 並 專 制 的 暴 君 ， 筆 者 認 為 這 只 是 Perdue 個 人 主 觀 的 詮 釋 。 假 若 我 們 意 識 到 受 造 物 與 造 物 主 永 遠 存 在 分 明 的 界 線 ， 我 們 是 可 以 從 正 面 的 角 度 看 神 的 絕 對 自 由 ， 並 接 納 人 的 限 制 ： 人 始 終 是 人 ， 不 是 神 。

(二) 當 傳 道 者 意 識 到 人 智 慧 的 限 制 時 ， 其 實 他 並 沒 有 否 定 智 慧 。 按 傳 道 書 八 16-17 所 記 ， 傳 道 者 確 是 承 認 人 的 智 慧 的 限 制 ， 智 慧 人 也 無 法 知 道 一 己 的 際 遇 是 福 還 是 禍 ， 原 因 是 在 人 可 知 道 的 因 果 定 律 以 外 ， 神 還 為 各 人 定 了 際 遇 ； 然 而 傳 道 者 絕 對 不 是 否 定 智 慧 的 重 要 ， 因 為 在 較 早 前 的 傳 道 書 八 1-5， 他 才 指 出 智 慧 人 若 懂 得 如 何 處 人 處 事 ， 他 們 是 可 以 避 過 很 多 不 必 要 的 禍 患 ， 並 且 在 接 著 的 經 文 ， 即 傳 道 書 八 10-13， 傳 道 者 明 明 指 出 敬 畏 神 的 人 終 久 必 得 享 福 樂 。 綜 合 整 章 的 信 息 ， 傳 道 者 是 希 望 人 不 要 為 自 己 的 將 來 定 禍 福 ， 反 而 應 該 積 極 地 享 受 神 所 賜 的 一 生 。

　 　 另 一 值 得 討 論 的 問 題 是 Perdue 對 永 恒 感 (Olam) 的 理 解 。 他 認 為 神 將 永 恒 感 放 在 人 心 絕 非 一 件 好 事 ， 因 為 這 永 恒 感 使 人 不 滿 足 於 暫 時 的 世 界 ， 為 人 帶 來 苦 惱 。 但 從 另 一 角 度 看 ， 神 放 永 恒 置 於 人 心 其 實 是 為 人 的 好 處 。 因 為 這 份 不 滿 足 的 感 覺 正 讓 人 知 道 人 生 還 有 永 恒 的 一 面 ， 人 不 會 將 所 有 心 思 和 力 量 放 在 今 世 的 物 質 追 求 上 ， 以 至 錯 失 了 在 永 恒 裏 更 能 滿 足 人 的 東 西 。

　 　 其 實 要 掌 握 傳 道 書 的 信 息 並 非 一 件 容 易 的 事 ， 我 們 必 須 有 足 夠 的 人 生 閱 歷 才 能 體 會 當 中 的 智 慧 所 在 。 Perdue 在 Wisdom & Creation 一 書 對 傳 道 書 所 作 的 分 析 和 研 究 是 有 一 定 的 價 值 ； 然 而 ， 因 為 他 仍 未 能 夠 放 下 過 去 對 它 "負 面" 的 印 象 ， 客 觀 地 細 心 觀 察 ， 以 至 他 忽 略 了 當 中 不 少 積 極 的 信 息 ， 這 是 十 分 可 惜 的 地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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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1 Perdue, L.G., Wisdom & Creation: The Theology of Wisdom Literature, Nashville: Abingdon, 1994. 返回原文

2 此 處 將 fear God 譯 作 "畏 懼 神"， 而 不 是 傳 統 的 "敬 畏 神"， 原 因 是 Perdue 認 為 傳 道 者 眼 中 的 神 是 一 位 極 權 的 神 ， 傳 道 者 對 神 的 態 度 該 是 "懼" 多 於 "敬"。 返回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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