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 ○ ○ 年 二 月 （ 第 二 期 ）
信 仰 生 活
隨
意
集
家
在
泮
塘
※
潘
素
行
泮 塘 是 廣 州 荔 枝 灣 裡 的 一 個 區 ， 一 向 以 出 產 蓮 藕 、 馬 蹄 馳 名 。 最 近 我 向 廣 州 來 客 問 及 泮 塘 現 況 ， 他 們 說 ， 塘 都 填 平 了 ， 如 今 房 屋 林 立 ， 無 人 種 蓮 藕 了 。
聽 了 有 點 惋 惜 ， 雖 未 見 過 泮 塘 全 盛 時 期 滿 栽 「 泥 塘 五 秀 」 （ 蓮 藕 、 馬 蹄 、 菱 角 、 慈 菇 和 茭 筍 ） 的 風 光 ， 它 那 充 滿 鄉 土 氣 息 的 名 字 仍 叫 我 神 往 。 我 出 生 後 至 兩 歲 住 在 泮 塘 ， 它 是 我 第 一 個 記 憶 所 及 的 地 方 。
熟 悉 我 的 人 都 知 道 我 有 個 「 攝 影 記 憶 」 （photographic memory） ， 遠 年 舊 事 也 歷 歷 在 目 。 童 年 時 候 ， 有 一 幕 影 象 我 只 藏 在 心 裡 ， 不 知 是 夢 是 真 ， 直 至 我 的 褓 姆 阿 有 說 出 真 有 其 事 ， 我 才 知 道 原 來 我 的 記 憶 竟 攝 錄 到 一 歲 半 時 在 泮 塘 家 裡 的 一 樁 小 事 故 。
那 時 我 已 經 會 走 路 ， 在 大 人 看 漏 了 眼 的 一 刻 ， 獨 自 在 屋 裡 踱 步 ， 忽 然 發 現 腳 下 有 顆 晶 瑩 可 愛 的 白 色 小 圓 球 ， 便 毫 不 猶 豫 拾 起 它 往 嘴 裡 送 。 一 咬 之 下 ， 哇 ！ 不 妙 ！ 我 放 聲 大 哭 ， 阿 有 趕 忙 過 來 ， 挖 出 那 些 白 色 碎 物 ， 用 水 沖 洗 我 口 腔 ， 擾 攘 一 番 我 才 平 靜 下 來 。 原 來 那 顆 東 西 是 臭 丸 ！
阿 有 後 來 還 道 出 我 泮 塘 年 代 的 二 三 事 。 她 說 當 時 中 華 人 民 共 和 國 成 立 不 久 ， 廣 州 仍 不 時 因 外 機 入 侵 而 響 起 警 報 ， 每 次 警 報 ， 她 便 和 我 躲 進 床 底 下 ， 我 也 意 識 到 事 態 嚴 重 ， 按 指 頭 在 唇 上 示 意 不 要 作 聲 。 她 說 我 很 早 會 講 話 ， 歲 半 已 能 報 上 父 母 姓 名 和 自 己 的 住 址 ， 不 到 兩 歲 便 一 字 不 漏 地 背 誦 出 全 首 「 月 光 光 ， 照 地 塘 」 （ 現 在 倒 不 會 了 ） 。
說 了 這 麼 久 ， 最 接 近 我 的 人 總 是 阿 有 ， 那 我 的 父 母 呢 ？ 父 親 在 我 出 生 前 幾 個 月 已 離 開 廣 州 ， 到 中 美 洲 謀 生 去 了 。 母 親 為 了 家 庭 團 聚 逐 步 申 請 出 國 ， 當 我 十 個 月 大 時 ， 她 先 獲 批 准 出 境 ， 獨 自 到 澳 門 去 ， 一 邊 工 作 ， 一 邊 苦 候 我 批 出 ， 每 念 女 情 切 ， 便 想 返 回 廣 州 算 了 ， 但 是 為 了 將 來 ， 又 得 咬 緊 牙 關 捱 下 去 ， 就 在 這 段 日 子 ， 她 開 始 到 教 會 聽 道 。
留 在 廣 州 的 我 倒 不 寂 寞 ， 有 好 些 姑 姐 和 表 兄 姊 陪 我 玩 ， 還 有 兩 個 獨 身 的 舅 父 ， 把 我 寵 得 像 天 上 王 ， 尤 其 是 四 舅 父 ， 我 幹 什 麼 壞 事 他 也 覺 得 可 愛 ， 我 隨 手 扔 掉 陶 瓷 碗 碟 ， 他 只 會 笑 嘻 嘻 說 ： 「 摔 破 了 再 買 ！ 摔 破 了 再 買 ！ 」
阿 有 並 不 縱 容 我 ， 但 身 為 傭 人 ， 她 無 法 阻 止 四 舅 父 對 我 的 放 任 ， 我 的 刁 蠻 有 待 母 親 日 後 來 收 拾 。 （ 三 之 二 ）
（ 作 者 於 北 角 堂 聚 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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