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 ○ 二 年 二 月 ( 第 二 十 六 期 ) 廣 角 剪 影
寒 冷 的 一 天 , 沙 田 錄 得 攝 氏 九 度 , 我 走 在 家 門 前 的 城 門 河 畔 路 上 , 迎 面 出 現 了 一 個 「 金 毛 」 少 年 , 高 瘦 的 身 軀 只 披 單 薄 的 短 褸 , 「 吊 腳 」 褲 下 , 露 出 一 雙 光 禿 禿 的 腳 插 在 殘 舊 的 人 字 拖 鞋 裡 。 我 心 想 , 這 是 誰 家 孩 子 , 天 寒 地 凍 竟 穿 這 麼 少 !
金 毛 少 年 卻 似 乎 漠 視 寒 風 , 口 叼 香 煙 , 閒 散 地 慢 行 。 他 看 來 十 六 七 歲 吧 , 吸 煙 的 神 態 老 練 , 未 幾 即 隨 手 拋 掉 那 仍 點 燃 著 的 煙 蒂 , 繼 續 他 百 無 聊 賴 的 蹓 躂 。
我 踏 過 煙 蒂 把 它 弄 熄 , 回 身 看 看 他 瘦 長 的 背 影 。 換 了 從 前 , 我 會 暗 罵 他 無 公 德 , 但 此 刻 我 默 然 , 印 在 我 眼 底 的 , 是 他 那 一 臉 落 寞 。
那 份 落 寞 , 我 曾 在 幾 張 同 樣 年 輕 的 臉 上 見 過 。
我 在 突 破 青 年 村 的 圖 書 館 當 義 工 , 前 一 段 日 子 , 常 有 幾 個 少 男 少 女 單 獨 來 圖 書 館 呆 上 一 兩 小 時 , 神 情 有 別 於 一 般 來 宿 營 的 孩 子 。 他 們 較 深 沉 , 偶 爾 也 流 露 天 真 憨 態 , 有 時 又 顯 得 冷 傲 , 但 如 何 也 掩 飾 不 了 那 份 落 寞 。
不 久 我 得 悉 他 們 因 家 庭 問 題 寄 住 在 青 年 村 , 稍 認 識 他 們 後 , 我 驚 覺 報 章 上 刊 載 的 家 庭 悲 劇 , 在 現 實 裡 竟 那 麼 普 遍 。 這 些 孩 子 來 自 單 親 、 多 親 、 無 親 、 無 奇 不 有 的 家 庭 , 有 的 因 父 母 離 異 各 結 新 歡 , 新 家 庭 容 不 下 他 們 , 只 好 寄 親 友 籬 下 , 或 十 三 四 歲 已 帶 著 弟 妹 在 外 當 起 家 來 , 負 責 交 學 費 、 煮 食 , 飽 一 餐 , 餓 一 餐 。 有 兩 個 女 孩 , 終 年 頭 痛 骨 痛 , 沾 寒 沾 冷 , 還 以 為 是 正 常 的 , 原 來 自 小 慣 了 無 人 理 會 , 病 了 也 不 曉 得 , 也 不 吭 聲 。
城 門 河 畔 那 金 毛 少 年 , 背 後 又 有 個 怎 樣 的 故 事 ? 他 衣 履 單 薄 , 不 知 冷 熱 , 是 他 自 我 糟 蹋 , 還 是 根 本 無 人 暄 寒 問 暖 、 叮 囑 添 衣 ?
畢 竟 能 入 住 青 年 村 或 類 似 機 構 的 , 只 是 少 數 人 , 還 有 多 少 孩 子 因 大 人 的 種 種 在 外 飄 零 ?
街 上 成 群 結 黨 叼 著 香 煙 、 粗 言 穢 語 的 少 年 人 , 往 往 令 我 畏 而 遠 之 , 但 囂 嘩 叛 逆 的 背 後 , 可 曾 有 幼 嫩 生 命 不 該 承 受 的 重 ?
( 作 者 於 北 角 堂 聚 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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