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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將盡,總得回望一下。我常想,自己為什麼會是一個基督徒?來到某個年紀,要投入在什麼事上一段長時間,必須要把回報率計算清楚。雖然信仰一向不容易衡量,可是,我一邊信,一邊仍會嘗試計算一下。
老實說,信仰生活是很實在的──即是說沒有什麼驚喜,有時還會悶。陳百強有首舊歌提到:「生活淡淡似是湖水」,就把生活的感覺描寫得極好。我相信也是踏實和平穩的信仰,才能承托我每日平淡而勞碌的生活。我不相信耶穌突然從天而降給我來個移山的神蹟,就可以要叫我甘心情願跟隨祂,那極其量只會使我怕了祂而已(雖然有時真的很想看看)。這與多一個喜歡操你生殺大權的惡上司沒有什麼分別,倒不如不信。
那麼,我又想,是什麼吸引我花時間和精力走信仰的路呢?舉個例,我從小就喜歡畫畫,特別是畫日本少女,即是眼睛有許多星星和圓圈那種。我喜歡一邊看電視一邊畫,非常好玩。長大以後,我就不再畫日本少女了,開始畫起油畫和水彩畫,以花和風景為題。畫油畫的準備功夫很多,要架起一個五尺高的畫架,倒顏料,圍上圍裙,準備畫筆、抹布、調色用的油、起稿用的炭筆等等。一幅油畫最少也要花十多個小時,而且頭十個小時也不大像樣。每次畫畫,我都要重複這些步驟,畫後也要把東西清洗好,否則筆峰膠著,下次就不能用,過程比在電視前畫日本少女漫長而煩瑣多了。可是,畫油畫時,無論顏色的運用、想像的空間、繪圖的技巧以及構圖的配合等,都比畫日本少女豐富和有趣得多,帶給我的滿足感也較大。就算花再多點時間也是值得的。
信耶穌也有點像畫油畫,過程漫長,常感煩惱,偶然還會沉悶。但是,在重重複複的默想、夢想、祈禱、上教會、讀聖經和與弟兄姊妹交往的過程中,我卻可以浸淫在耶穌的思想和愛的故事裡,因而帶給我在行為和心理上緩慢而真實的改變。也是這些認識與親近耶穌的時光,使我的信仰可以與生活融合起來,所獲得的滿足感也較大。這些改變,甚至會使我更有把握面對生活的壓力和難關。
當然我可以繼續畫我的日本少女,就像我繼續過不痛不癢、按時到教會坐坐就可以的信仰生活一樣。但是,這樣我就無法看見在少女背後,那一片廣闊的世界和天空了。我未信主的朋友不只一次問過:怎麼你教會那麼多奇怪的人和事?不是那個失戀,就是這個有癌,要不,是是非非,家庭問題一籮籮。許多上一代的問題,又禍延下一代的人際關係。總之,錯綜複雜,麻煩之極。我說,對呀,教會就是社會的縮影,事實上,我們身邊的人,包括自己,就是有這許多難分難解的問題,只是我們一向慣於避重就輕,樂做井底蛙罷了(我幾乎得失了這位朋友!)。雖然,未信的朋友會嫌教會多麻煩人麻煩事,無論如何,每當他們遇到貼身的紅白二事時,卻又都想起教會來。依我看,在他們的心底深處,教會還是有分量的。
有信仰其實是好事,因為一個人總得要有個值得花心力的長遠目標。信仰路不好走,如果有幸活至耄耋,就真箇是漫漫長路了。不過,我們到底不是一個人走,路程中可以與弟兄妹互相扶持,創造驚喜。怎麼算,這條路也值得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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