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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年二月(第五十期)   縱橫焦點.信仰路: 玫瑰、玫瑰,我愛你——談歷史與信仰

沙漠玫瑰的啟迪

  這是一個關於沙漠玫瑰的故事,發生在台灣作家龍應台身上:

  有一次,龍應台的朋友從以色列回來,送她一朵沙漠玫瑰。雖曰玫瑰,其實是一種樣子枯乾的地衣。把它泡在水裡,第八天它會完全復活,把水拿掉的話,又會漸漸乾掉。於是龍氏便跟兩個兒子把這團乾草盛於玻璃碗內,每天去觀察它的變化。到第八天,當他們真的看見一個完整、豐潤飽滿、復活了的沙漠玫瑰,三個人瘋狂地大叫出聲。這時,剛好有一位鄰居在旁,感到很奇怪,說:這是一把雜草,幹嘛這樣興奮呢?

  龍應台的體會是:這位鄰居「看到的是現象的本身定在那一個時刻,是孤立的,而我們所看到的是現象和現象背後一點一滴的線索,輾轉曲折、千絲萬縷的來歷。」換言之,龍與孩子能夠欣賞「它」,是因為他們知道它的起點在哪裡。「知不知道這個起點,就形成我們和鄰居之間價值判斷的南轅北轍。」龍應台進一步說:「對於任何東西、現象、問題、人、事件,如果不認識它的過去,你如何理解它的現在到底代表什麼意義?不理解它的現在,又何從判斷它的未來?」對「過去」的認識,便是尋索「歷史」的歷程。而歷史就是讓你知道,沙漠玫瑰有它特定的起點,沒有一個現象是孤立存在的。當我們要更全面的去了解「現在」,便須要回到「過去」(歷史)之中。

進入歷史的信仰反省

  我一直相信,這種對過去的體認,或者是以歷史的視野來理解及觀察問題,對我們反省信仰是不可或缺的。

  進入歷史之後,我們可以發現,歷史並不是單指那些在過去發生,並與我們無關的事情,相反,歷史包括了過去、現在、將來三個度向。過去形塑現在,而今天我們所作的,又密切影響著將來。人總是希望改變現狀,但在改變之前,如果沒有把「現在」置於「歷史」的脈絡(龍氏稱之為事件的縱橫座標)之下來理解的話,則我們那個要改變的現在,便只是孤立的現象。當我們眼中的現在僅僅是孤立現象時,便好像龍應台那位鄰居一樣的片面而直接批判:這是一束奇醜的植物!

  然而,進入歷史之後,我們可以更持平及深入地認識現在(就好像我們知道沙漠玫瑰一路是怎樣過來的),也為「路是怎樣走出來的」這問題弄出一點頭緒。對過去的路有所認識,我們要批判或改變的焦點,便會有很不一樣的理解,而那些孤立現象中半真半假的「真理」也更容易予以辨明。進入了歷史,我對於那些片面批判一切問題均出人的「罪性」或缺乏「靈性」,或是基督教信仰是根本解決一切問題的出路等漂亮口號,便可以更嚴謹地作出梳理。當我們進入歷史來理解個人時,便會發現您與我都「擁有」多年的歷史,我們與上帝相遇時,都不是白紙一張。這些「過去」在不同程度制約了我們,信仰的反省與掙扎也必然在這裡開始。

  進入歷史之後,我們也可以把許多在歷史中的神話予以解構。其實,非神話化並不是要打倒權威,而是可以讓我們更真實及持平地去認識人性。許多屬靈偉人的「偉大」,往往是由其崇拜者出於不同的需要而產生的。問題是,當人變成了神聖而不可犯侵的「神人」或「聖人」之後,信仰的豐富反倒因此被這些「神性」所稀釋。進入歷史之後,我們會發現,屬靈偉人之偉大,並不是他們沒有軟弱,而是他們如何面對自己的軟弱。《又四十年》裡的王明道,便比其他王氏的傳記來得更真實與人性。而他的人性掙扎,卻更能顯出信仰的真實與能力。

  我承認,孤立的現象、缺乏深度的判斷與批評,甚至是神話化的詮釋,是簡便而吸引的(因為一切現象都給簡化成黑與白)。進入歷史之後,因著認識到問題之錯縱複雜,沒有一個現象是孤立存在的,反而會感到缺乏即時的行動方向。然而,我依然相信,不管是針對個人信仰或是群體處境所作的反省,堅持這種具深度的認識與檢視,會比我們不去堅持,帶來更多的益處(或至少避免衍生更多的惡果)。
  

(作者為建道神學院基督教及中國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作者電郵:yingft@abs.edu
《宣訊》 第 50 期 2004 年 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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