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彩的見證
從小認識主 到老不背離
香港 劉永生長老
編者按:這是劉長老被本港一間教會邀請作的見證的講稿。感謝神,這見證亦刊登在他國內校友會的報刊中。
一.家庭出身
感謝神,當我過了八十周歲時,還有機會回顧人生,述說神的恩典與作為,現在如淺水灣看太陽落山,一輪紅日,却瞬間跌入山後,不再被看見一樣。我出生在廣東大埔縣的窮山區,那裡聚居了一群從中原地區因五胡亂華向南遷徙,從福建進入粵東的客家人。他們蓽路藍縷,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開辟山區,種植為生,靠山食山,靠水食水,刻苦耐勞,代代相傳,客家人似乎除勤勞外,還頗為孝順,注重兒女教育。
我的父親是首飾商人,據說他十二歲就隻身去潮州府學師,十七歲師滿回鄉,十九歲自立門戶。聽說他工藝好,誠實,生意也頗有所收穫,中年膝下猶虛,連娶二位母親短壽,所出皆不成材。
生母盧氏,是江北人(大概是蘇北鎮江附近),因連年水災,極度窮困,遂逃荒至上海,然後被人販子賣到廣東,父親遂要過來養兒育女,傳宗接代,故生梅軒哥時,父年已51歲,生我時年已61歲,中間還有偉軒(已故),以後還有妹妹球英,現在加拿大與夫君共同行醫已35年矣。妹夫張德基,醫德醫術均受鄉人稱頌,最近亦年屆退休之年,得市長親筆寫信表揚他。
現在說我的童年,父親十分寵愛,因年老才得一堆子女,一則以喜,一則以懮,因他的行業自民國後已受淘汰,據梅軒哥說家裡當時只有200元,他自知以這點儲蓄不能養這堆子女成材。我八、九歲時他常常握住我的手叫我努力讀書,希望族中有錢的人看得起我,幫我繼續讀書。有二件小故事至今記憶猶新:一是我二、三歲時因鄉下內戰,逃避到汕頭親戚家暫避,回來時他抱著我經過禁山崗時,見有人特別注視我,他就膽戰心驚怕我被人搶去;二是我幼時與父同床,他用他的手臂作我的枕頭,後來改用皮枕,一夜他突然驚醒說“永生跌落床下去了!”
父親雖如心肝寶貝愛我,我却令他頗為失望:一是身體孱弱,精神不振,做事隨便又十分多病痛,如瘧疾、傷寒、痢疾等一切傳染病都經過,一病就令二老提心吊膽;二是讀書不用功,懶懶散散,上課精神不集中,一天回家,父親問今天先生教書教了什麼,我說不知道,他說為何不知道,我搪塞說坐得太遠聽不見(那時小一),第二天上課的時候,見父親站教室門口,帶了幾個皮蛋與教師打招呼,老師回到課堂後就叫我坐第一排,其實哪是聽不見,就是不專心,不努力做功課,每天上學聽見學生們琅琅書聲及看見教師均覺害怕,但也一年一年升班,直到讀大學成績也從沒有好過,上帝要從塵土中找一粒沙煉成珍寶。再說我梅軒哥看父親年老,他似乎小學也沒畢業,16歲(實際14歲)就出外做生意,賣米、養魚塘,上孝父母,下育弟妹及兒女,雖很勤力,但入息有限。“七七事件”後,日軍很快佔領沿海,造成物價飛漲及地區物價差別,他得友人鼓勵及幫助,遂轉營走單幫客,將所有資金帶到香港買了許多西葯及照相材料及棉紗。日本人發動太平洋戰爭,佔領香港,他在鄉人德輔道西66號聯益行出入,一次被賊人搶劫,一個手榴彈飛進來落在腳下,他就扶住柜台跳尺許,手榴彈爆炸後在骨盆以下有30多處傷口。老板丘先生站在遠處只中一彈在額角殉命,大門被攻破,伙計二三十人從後門逃走,梅軒哥剛逃到隔鄰見滿身血就休克昏迷了。三天後伙計回來清點遺物,才發現梅軒哥躺在牆角一息尚存,遂把他送到那打素醫院,醫院住滿了病人,已沒有床位,送他的友人突靈機一動說,請收他吧,他也是信耶穌的,醫院才勉強收留他,內外衣都被血凝成硬布,用剪刀除去,只留下有手巾仔一條作紀念,在醫院留醫半年,後向友人說款匯不通,你給錢我同你帶回內地,故也買了許多西葯,在沙魚涌僱小船偷渡回鄉。
那時我還是初中一、二年級,聽見哥哥受傷,日夜在祈求神拯救,父親半夜醒時就在床上大聲凄厲呼求上帝的拯救。上帝是憐憫的神,庇佑梅軒哥回了家,重新在韶關、梅縣經商,日本投降後再去香港,口袋裡只有500元開始商業新的一頁。
父親未認識主前,憑直覺知道世界上有超乎物質的神,所以見“神”就拜,過年大家都歡喜去玩,我們却在家讀〔明聖經〕,歌頌關公節義的文章,想想某大秀才所作,很韻潤也很信風水、八字,照八字他命只到67歲,但61歲生我,說我的八字很好,他說他能過67歲,若67歲死了,這堆孩子要受苦了。他說我是不會受苦的命,無論真假在未認識主前的確是個一帖“安慰劑”。
約我初小三、四年級,鄉下小禮拜堂突然來了一個西人牧師,我們好奇也去聽學唱短詩。一天梅軒哥與一小學校長及幾位青年朋友去探訪西人牧師叫“未英士”(大概是Williams,是內地會駐上杭的牧師,會說略帶上杭口音的客家話),這些年青人遂提出很多宗教上的問題,他說請大家跪下去我們齊禱告,上帝有啟示的靈讓你們明白,梅軒哥順服跪下了,其它却一個一個走了!現在回頭看,跪下去的得救了(梅軒哥來港35歲做執事,36歲做長老直至86歲才歸天家,帶領了一大群弟妹兒女出身)。不肯下跪的那位小學校長,改革開放後一天來香港找我,我當然很喜歡接待他,他老了,牙齒掉了,我夾了很多菜給他,他不能咀嚼,我就問他還記否與梅軒哥去看西人牧師一段事,他想了片刻終於點頭。我問他過去的日子如何過的,他一言難盡,總之講不想講的話,做不想做的事,一個兒子跳樓,我問他現在你去哪裡?他說去台灣,因他的弟弟(小學正與我同班)過身了,看有什麼遺產可撿。我家信主後,靈信還很淺,一日宋尚節博士來潮洲開奮興會,我與父母去了,當然八天一課也不缺,過不幾個月宋博士又來汕頭開奮興會,我年小與梅軒哥一齊去。
二.求學求職一路蒙神帶領
小學六年及初中三年在鄉下湖寮,高一去縣城,高二時粵東糧荒又去韶關讀過了兩間學校,高三時日本打通了粵漢路,韶關陷落後我又轉學至梅州中學直至畢業,考中山大學,初讀政治系,二年後改讀醫學,畢業後分配去北京協和醫院外科。1956年9月兩公婆帶兩個兒子來港,經一年禱告,神終為我開門進入政府醫院,1959年考到執照牌,夫婦倆進入養和醫院做住院醫生,兩年後(1963)私人執業至今,可說一帆風順,但就在1979年工作最高峰時神給我一次考驗,無意中發現右前臂長了一塊瘤,照一般臨床診斷,因不活動,固定在肌肉內又壓迫神經,無疑是毒瘤,一切預兆都是要我截肢,無可奈何只得請曹醫生叮囑他若真是毒瘤就截肢吧,因經上說若一隻手犯罪就去掉一隻手,好過整個身體落地獄,殊不知病理醫生作即時冰凍切片後說照生長模式它已向肌層生長,但細胞核還未見分化成癌,所以拍心口說保存肢體吧,他的病理診斷是Idiopatic Fibroplastic proliferation不明原因纖維細胞原增生(前進一步就是癌,若有積極醫生現在診斷是癌也沒有人說錯)。噢,感謝神保留了我的肢體繼續為他所用(那時我55歲)。
三.人生三大轉折點
(1) 高中畢業後考大學,我一心想做官,又威風又受人尊敬,遂考政治系,讀了兩年來港探望母親及兄長,母親問我你讀大學是讀什麼,我說將來會做官的政治系!她說,哎呀,不能不能,你不是那個料子,轉讀醫科。我也很順服,放棄了兩年政治科學分轉醫學從一年級讀起,一讀六年。你說奇怪嗎?一個大學生會聽一個沒有知識的鄉下婆的吩咐,而那時家境也不好,哪會放棄再讀兩年就大學畢業找工作賺錢的機會。現在回頭望一望那班政治系同學不論才華多大,學問多高,活動能力多强,也不論走左還是走右都一世坎坷,人間蒸發一大半,這是神的靈、神的恩典帶領我走在正確的指引上。
(2) 畢業後分配去北京協和醫院進修外科,那時工資雖少一點但也快樂結婚生子,一天突然接到梅軒哥一封信,叫我同家人回港探親,并附一張合家相,看了我很受感動,遂向夫婦兩邊領導提出往港探親,在北京的朋友知道了叫我千萬不可,說一提出組織就不信任你,一生就完了,香港的親友見母親及家人熱烈為我來港禱告,遂譏笑說永生若能從北京出來,不如從面盆內撈月亮還易呀!神的作為是無人能測透的,1956年9月從申請到香港渡中秋還不消一個月,一家四口一人拖一個回到家中趕上中秋團圓了。
(3) 來了香港,才知道國內各種“運動”一個接一個,而留香港又如何?家中生意失敗,大業主改建不收租而迫遷,作為一個二房東賺一點租金哪能養活一大家庭,因此欠租兩年也欠米錢,梅軒哥只覺得香港難立足想向南洋發展!那時靈糧堂召購置新堂,每晚在麥當奴道教堂祈禱,一天,梅軒哥回來,向我說不用走了,上帝給了他H.K. Passport,我用懷疑的眼望著他何來Passport,他說今天祈禱,聖靈感動他應許奉獻,第一個月奉獻一千元,第二個月奉獻二千元,第三個月三千元直至總數三萬元。好吧,就算真的,我份工怎麼辦,總不能坐食山崩呀!他說有辦法,帶我去參加沈師母主持的鐵崗禱告會,要我謙卑倚靠主,好吧,跪下來練“膝頭功”每晚祈禱仰望主,不多不少剛好是來港一週年,接到政府信進瑪麗醫院做麻醉師,第一個月1750元,我從來沒有捧過這樣大的支票,真是高興,梅軒哥說且慢,初熟的果子應該獻給神,我也半句話沒說,放進了奉獻箱。
1959年我考取執照,我太太遲我一年,1961年離開政府進養和醫院做住院醫生,1963年兩夫婦出來開業。離開政府醫院時,真時覺得內疚,隨時想起他們對我的恩典,我自覺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不知怎樣報答那些恩師們。
(4) 奉獻與恩賜
開業不久,生意不錯,一天,梅軒哥聽了趙世光牧師一堂道,說英國利物蒲有間教堂要出賣,價值不貴,大概是六千英磅。現在正是中國人向英國還福音債的時候,百多年馬禮遜等外國牧師冒著生命危險來中國傳道,我們都是他們昔日傳福音種子留下的果實,現在難道不是向英國福音還債的時候嗎!回去禱告,不要消滅聖靈的感動,我也沒話說,照單開出一張支票,數目我忘記了,暗暗算算是我兩公婆在養和打工三個月薪水的總數。
自國內開放政策後,凡我讀過的學校,醫院,我都主動捐錢給他,最近梅州同學會把我以前寫過的文章出了一本特輯,其中數字加起來有一千六多萬?!還不包括教會及沒有公開的捐贈。我要在這裡作見證,真心做善事的錢用了神會補償,因為神是豐富的泉源。
從小認識主,到老不偏離,是幸福快樂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