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引言

有些教派使用教會年曆。根據日曆，今天這個主日被稱為「棕櫚主日。」為的是記念耶穌榮耀地進入耶路撒冷。傳統中，許多信徒會用棕櫚葉來裝飾整個教堂，因為，當年耶路撒冷老老少少都用棕櫚枝葉來迎接這個騎著驢駒進入的君王。

只是幾天之後，同一群人，卻又高舉著拳頭高喊著「釘死祂，釘祂在十字架上。」

光從事件的本身來看，我個人覺得是很諷刺的。所以，我在準備這星期的講稿時，我就將時間多跳幾天，跳過了棕櫚主日，直接跳到了耶穌的最後一個逾越節。讓我們一起穿過時空，回到1900多年前的那一個晚上，與我們的主，一同憂傷；一同經歷祂生命中最痛苦的那一夜。也許，有人會問；萬能之主，也會憂傷嗎？容我告訴你，祂會的，因為，祂也是百分之百的人。

今年過年，我飛到西班牙，看到了許多美麗莊嚴得令人屏息的天主教大教堂，每一座教堂的十字架上面，都掛有耶穌的苦像，令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座全西班牙最大的教堂∼佛郎哥將軍所蓋的，為了記念內戰死難的無名英雄所蓋的那一座。在正殿的上方，十字架是高高懸在人們的頭頂上，而不是掛在牆上的。當人抬頭仰望時，耶穌是張開了手，像隻巨鷹一樣地俯視著所有的人。相信所有的人一抬頭的那一剎那，必定是相當震撼的，假如他有感覺的話？因為，耶穌那一雙憂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每一個抬頭仰望祂的人。那一雙眼睛，凝聚了神人之間所有的憂傷。而我相信，那份憂傷，是從客西馬尼就拉開序幕，直到祂走向那出賣祂的猶大；直到祂走向各各他的十字架。終於，我離開了那教堂，但我仍然感到耶穌那雙憂傷的眼神在問我那問題∼「你知道我為了誰被懸掛在十架上？」

（Ⅰ）我主之夜∼憂傷之夜

那一夜，是真正的憂傷之夜。四福音都記載著耶穌的各種神性的，人性的反應。但，只有在此，記載著耶穌自己的話∼「我心裡甚是憂傷，幾乎要死。」

那一夜，是耶穌在人間的最後的背水一戰。在祂剛開始服事的時候，魔鬼給祂的試探是 飽足的試探，能力的試探，與功名利祿的試探。在耶穌服事的終了，魔鬼仍然不放棄那個要誘惑耶穌不上十字架的最後的機會，因為，那一晚，人類千秋萬世的救恩，就繫於耶穌的「是」與「否」兩個字上面。

在那一夜，耶穌的心中必定是五味雜陳，四福音書中對此有幾個角度的描寫：首先是

（一） 極度的痛苦∼

許多基督徒都會問，耶穌那晚為什麼要如此的痛苦？神對痛苦不是都能免疫嗎？事情不是那樣的，當耶穌承擔所有痛苦的時候，祂是用祂的肉體與人性來承擔的。歷來許多的神學家及文學家都對這份痛苦有所詮釋。希臘的文豪卡山札基在「基督的最後誘惑」中認為十字架的酷刑是集痛苦與羞辱於一身。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沒有理由不想逃避這樣的一種痛苦。巴克來認為耶穌在那時，知道馬上要臨到祂身上的是什麼。沒有人願意33歲時就去死，更沒有人願意在十字架上受苦而死。但，支撐著耶穌的，是祂對天父的順從。耶穌在學習每一個基督徒有朝一日都必須學習的功課；就是接受我們無法瞭解的事。只有向前，接受神的旨意。也只有如此，信心才會伸展到它的極致。周聯華牧師在他的神學綱要中認為耶穌要求那杯被撤去是因為祂不希望看到還有人類沒有被救恩惠及；仍被定罪。祂的痛苦在於祂無法再多救幾個。……還有許多，許多關於耶穌在那一夜的痛苦的體會與感受。但，祂的受苦；那樣深沈的痛苦必定是為了人類承受的，這一點絕不會有錯。接下來那一夜祂的另一種感受是

（二） 極度的寂寞孤單

怎麼能說寂寞呢？從保羅的晚餐出來，不是仍然還有十一個門徒跟著祂嗎但，假如我們想像我們是與主一同在客西馬尼園，我們也許就會稍稍能夠理解一點主的孤單。

●當祂開始傳道的時候，前呼後擁，眾人成千成百的圍繞在祂身旁。那群人如今安在？

●當祂傳道行神蹟的時候，百姓和官長也曾感興趣，如今，那群人卻陰謀要置祂於死地。

●當祂啟示天國之道的時候，有一大群人要搶著做祂的門徒。但，當祂所說的道過於深奧的時候，那群人就離祂而去。

●但，你一定會說，即使那群人早就拋棄了他們的主，至少那一晚還有12個稱為門徒的人。好，也許我們再扣掉那一個欺師滅祖的猶大不算，也至少還有十一個，對不對。但，也不盡然，因為，主耶穌只帶了三個門徒進入到園子的深處，其餘的8個與祂有一大段距離。但，看看那三個主最關切的門徒！（不一定是主最愛他們，反倒也許是他們最軟弱，最需要主不停地耳提面命，所以，主老將他們放在身邊。四福音書中被提到老犯錯誤的，好像就是這三個人。）不出半個時辰，他們就睡得東倒西歪了。祂必須搖醒彼得說：你不能為我儆醒片時嗎？

●當祂進入耶路撒冷時，那些高舉著棕櫚枝，大聲叫著「和散那，奉主名來的，是應當稱謝」的那成千上萬的群眾呢？只不過四、五天的功夫，歡呼就成了咒詛嗎？歡呼熱鬧過後的空虛，更加冷清。我們的主，那一夜是全然的孤寂。祂孤單地接下了祂的阿爸父給祂喝的苦杯。

那一夜，客西馬尼園中固然見到憂傷的主。但，那一群門徒也佔了場景中一個重要的部分。接下來，讓我們來談談門徒當晚的經歷。

（Ⅱ）門徒之夜∼失敗之夜

當耶穌與門徒離開吃飯的地方的時候，耶穌突然對門徒說了些奇怪的話，祂引述經上的話說：「我要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
門徒們熟悉舊約，當然知道主是從撒迦利亞書十三章7節引述出來的。但主為什麼要告訴他們這些話呢？剛開始，門徒對主的反應是迷惘的。所以，那夜剛開始的時候，對門徒來說是

（一）迷惘之夜

其實，深愛他們的主要告訴他們的，是當時他們不明白，卻在日後才明白的事。耶穌在點醒他們，今夜的事，絕非偶然，而是神計劃過程中的一部份。只是，牧人被擊打，甚至被擊倒，並不是事情的終點。主只是先作了警告，當事實來到的時候，他們比較能接受。而且；在日後悔改轉回的時候，會比較容易一點，因為，這些事是在主的預料之中的，換句話說，他們的失敗，也是主所許可的。

後來，門徒反應過來了。但，他們的反應是激烈的。他們的心聲由彼得說出：我，絕不會跌倒。

說真的，沒有人應該去懷疑這群門徒的真誠與勇氣。只是，他們太不瞭解自己的軟弱有多深；黑暗的勢力有多巨大；衝著他們來的試探有多凌厲！

而深愛他們的主，卻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預知他們的不忠，但祂並不責怪他們。∼因為，祂知道羊分散了並非是結局，因為還要有日後的聚集。祂的死，並非是結局，因為祂還要復活。眼前的黑暗與挫折也不會長久，因為黑夜之後有黎明的曙光。

祂預告了祂自己要復活，而且，還要在門徒以先往加利利去。這是勝利的告，但，那時的門徒無從明白主的勉勵。

他們仍因耶穌錯失了一個大好的形勢去建立一個國度而感到傷心失望。他們也因主說祂要被賣被殺而痛苦心碎。

走著走著，他們進入了平常常去的橄欖山∼主要在那裡禱告。他們也要在那裡，像往常一樣的禱告。但，在那裡，那一夜又成了他們的

（二）軟弱之夜

當他們進入園子裡以後，主自己進入園子深處，要他們禱告守望，但他們卻在白日殘留的疲倦中昏昏入睡。他們的老師是慈愛的，並沒有責備他們，只是很傷心的地問他們，「你們不能為我儆醒片時嗎？」「總要儆醒禱告，免得入了迷惑。」

如此三次之後，耶穌說：「你們照樣睡吧。」許多解經家認為在這句話與下一句中間，應有一段長時間的隔開，也就是說，耶穌告訴他們，你們繼續睡吧，我來替你們看守好了。∼然後，等到猶大與兵丁來的時候，才告訴他們起來吧，時候到了。人子要被賣在罪人手裡了。」主不是一直都像個好牧人一般地看守著這群長不大的羊嗎？

當然，後來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更多的痛苦就是在那時開始的。
不管怎麼樣，那一夜對主來說，對門徒來說，都是痛苦的一夜，只是對主來說：祂勝利了∼祂的靈性，戰勝了祂的人性。因為，當祂三次都說「願父的旨意成就時」，凱歌就已奏起來了。祂自己在力行祂教導門徒「主禱文」中的深意。

只是，對門徒來說，那一夜卻是徹底的失敗。他們先說大話。結果落到後來羞見主面，沮喪不已，後來，又不能為主儆醒禱告，以致於雖然心靈願意，肉體卻無法承受太大的打擊，以致於應驗了主的話——四散奔逃，棄主而去。可憐的門徒，在那一夜經歷了靈程中最低的死谷。

結論

但，仁慈的主知道，瞭解祂門徒的軟弱，就像祂明白，瞭解今天的你我一樣。祂告訴祂的門徒一句話，替他們安排了後路。祂說：「但我復活以後，要在你們以先往加利利去。」加利利是這群漁夫跟隨主的起點。他們在那美麗的海邊捨棄了他們的漁網跟家人。因此，在客西馬尼之夜以後，整個的獻身，只成了一個失敗的回憶。加利利的青翠山谷，澄碧的海水，是他們退隱默舔傷口之處。耶穌早已知道了。所以，祂讓天使告訴那群驚訝的婦女；祂已復活了，她們要告訴祂的門徒和彼得，到加利利去見祂。（馬可16：7）祂要在那裡，重新堅定他們再次的獻身。祂要他們知道，作為一個血氣的人，肉體是軟弱的，但，復活的能力，卻足以改變一切。只要，當我們願意在痛苦失敗的淚眼中，掉頭跑向加利利之時，勝利的主，總會在那裡等著我們。祂的勝利，成為我們日後的勝利。

也因此，客西馬尼的失敗，只成為一個回憶，成為一個提醒。

下週日就是復活節。今天，可否讓我們就再次地與主走一趟客西馬尼之夜。陪我們的主，走入憂傷，與門徒一同分享我們共同的失敗，俾能在七天後的清晨，以一顆戰慄狂喜的心，迎接祂的復活。

2001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