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苦難

引言

前年，921地震來了，又停止了。把台灣這片土地及人心切割出一道道的傷痕。

兩週前，桃芝颱風來了，又走了，依舊為台灣帶來了滿目瘡痍，及沈重的哀痛和損失。

每一次大自然肆虐後，總留下許多解決不了的痛苦與問題。有位弟兄到災區去勘察，他帶回來許多照片與辛酸的事實。其中有一件，令我震撼，長久不能自己。他說，有一戶人家，房屋在921地震中被震倒了，好不容易，胼手胝足，終於又重新蓋了一棟新居，但卻在入厝酒時，整棟房子，又被崩塌的石頭，夷為平地，屋主手中還拿著親友祝賀的紅包呢！只要想到那個主人要如何再去面對他的未來時，我都不禁戰慄了一下。
弟兄姊妹在禱告會的禱告中，不少人道出了他們的心聲，說神在管教台灣嗎？那麼，北部的人，是否比南投，比埔里的人好呢？當神毀滅所多瑪，俄摩拉時，豈不是答應了亞伯拉罕即使城中有10個義人，也不毀滅那城，那南投縣是否連10個義人都沒有呢？再說，那邊有一些教會都被山石擊垮了，也有弟兄姊妹的房屋被湍急的山洪沖走了。神連祂自己的子民和教會也不顧了嗎？因此，有人問；當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神在哪裡」？

祂存在嗎？祂在乎嗎？祂有能力干預嗎？每當人間有極大的苦難發生之際，人都要一再地問這問題的。
苦難究竟是什麼？為什麼神容許在祂掌權的宇宙中，苦難竟可以堂而皇之，肆無忌憚地出現？！
讓我們從世界上受苦最多的一個民族—猶太人的歷史中，來一同探討這問題。整本聖經，從某個角度來說，可以說是猶太人的歷史。因為，從這個民族的起源，到成型，到短暫的淪亡，到復國，都看到神的手在其中干預。

（Ⅰ）苦難的根源

創世記一開始就說：神看祂所造的宇宙天地是美好的。

但，從第三章就看到，當罪進入人心之後，苦難就開始了。苦難，按照聖經來說，從一開始，它是罪惡的果實。當亞當和夏娃選擇了去違背神的旨意的時候，他們同時，也替他的後代選擇了苦難作為結果。我們可以看到，選擇離開神，亞當必須終身勞苦，因為，地也因著他的緣故受到咒詛。地不再是完全的綠草如茵，卻從此要為人長出荊棘和蒺藜。人必須汗流滿面，才得以餬口。天氣，也不再是四季如春，因為，耶和華的園子裡已起了涼風。很快的，肅殺的秋風會刮盡所有轉黃的葉子，為人類的第一個冬天埋下伏筆。

當人的眼睛明亮以後，他看到對方及自己赤裸裸的身體，更可以看到人心中那份赤裸裸的罪惡與情慾。
當創世記被翻到第4章時，我們看到罪從一人進到世界的結果∼罪惡的基因被遺傳了下來，該隱在罪的慫恿之下，殺了他的弟兄亞伯。而他，也開始了他的苦難，因為，「地不再為他效力」，他必須流離飄蕩在地上（4：12）

到了第6章，我們看到，整個世界敗壞了，凡有血氣的人，都敗壞了。於是，一個宇宙性的苦難臨到人類，神用「洪水」結束了那個世代。

我們綜觀上面的記載，我們真的，可以說罪惡是苦難的源頭。

即使在今天，反觀我們個人的生活，亦復如此。當我們選擇遠離神，違背神旨意的時候，苦難就踵接而至。我剛移民到美國的時候，參加一個美國人的浸信會，牧師是個很可愛的傳道人，弟兄姊妹都很愛他。他有個念國中的兒子，卻是個很討人厭的年青人。他的老爸老媽不知為他流了多少眼淚，跪破了多少禱告墊，都是眾所周知的事，只是他仍然惡性不改。有一天晚上，他偷開了父親的車子出去，無照駕駛，年齡不足，加上又偷喝了點酒，於是那晚就出了車禍，同車中另一個同學，會友的兒子，成了植物人。另一個死了，說真的，這個年青人害得他父親必須離開那個教會；害得另一個年青人成為植物人；害得好幾個家庭愁雲慘霧；害得整個教會過了痛苦的兩年。

當這年青人，選擇以他自己成為生命的中心來代替神的時候，苦難就開始了。同樣，士師時代的猶太人，掃羅王，大衛王，所羅門王，接著南北王朝的以色列與猶大…所有的苦難：包括個人的，民族的，根據聖經的記載，都是因罪惡而開始的。只是假如我們認為這是必然的因果關係，這也許不是一種週延的邏輯。馬是四條腿的，但是不一定四條腿的，都是馬，它可能是牛，是羊，更甚至是桌子。

罪惡絕對帶來苦難，但，苦難一定得是罪惡的結果嗎？

一個歷經苦難的民族，他們的思想，從苦難中進入到一個更深沈的思考領域裡。讓我們接下來，再從聖經中去剖視人生苦難的問題。

（Ⅱ）苦難的省思

舊約中有所謂的智慧文學，在智慧文學中不斷地討論人生苦難的問題。不同的作者們列出了兩種結論：j傳統的舊約精神—神是獎善罰惡的。守住神誡命的人，必享有恩惠平安，反之，則禍延子孫。k另一種則認為事實並非如此的。惡人經常昌盛享福，平安一生，毫無果報。約伯記，傳道書的作者不能接受〝報應的原則〞。因為在個人的例子及社會現象中，惡有惡報，善有善報的例子並不明顯。

後一種說法開始向傳統的說法挑戰。特別是約伯；那個正直的，卻是不幸的約伯。

約伯不懷疑「神的存在」或「神的能力」。但，令他深深困惑不解的，是為什麼神讓他受苦？！讓一個從裡到外遵行祂旨意的人受苦？他那三個好朋友，代表傳統的思想，其中一個叫以利法的，便向約伯說：「無辜的人，有誰滅亡呢？」這是多麼殘忍無情的教條！相信這不僅是以利法的想法，更是歷世歷代許多善良，卻未受過苦的人的說法。但，親愛的耶穌，卻從個人的層面，斷然推翻這種教條。從剛剛所讀的經文中，耶穌否定了那些被彼拉多殺害的加利利人，比其他的加利利人更加有罪的說法；也否定了西羅亞樓倒塌了時壓死的18個人，比起其他的猶太人更有罪的說法。祂明白地告訴祂的門徒，義人是必須常常經受逼迫與苦難的。祂自己，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但，舊約時代的約伯，沒有耶穌的例子供他參考，更無法看到天上上帝與魔鬼為了他的信心而交戰的一幕。他只好默默地受苦，雖然，他在受苦受到極端痛苦之際，也偶而抱怨，但，他始終相信耶和華是公義的。只是，祂的公義，不是人有限的智慧與理性可以瞭解，明白的。於是，約伯尋求的，不再是神的公義，而是神的智慧了！

事實上，神也並未給約伯一個滿意的答案。當祂知道，約伯可以承受多少壓力，約伯愛祂有多少的時候，祂阻止了魔鬼可惡的惡作劇。祂在旋風中向約伯顯現。

祂沒有解釋約伯為什麼受苦，更沒有判定約伯是否有罪，祂只將大自然中許許多多的現象來問約伯，問他是否能夠明白？可憐的約伯當然無法明白！他怎能以人有限的智慧去推測，臆斷神的作為呢？在自然的現象中，那壯麗的日出日落，那浩瀚海洋的潮起潮落，這些看得見的東西，約伯都無法理解，那怎能期望他去瞭解生命中的苦難的奧秘呢？

對約伯來說，神的出現，神的同在，比一切都重要，只要看到神，他不再需要有任何的答案了，（因為即使有，他也無法明白。）於是，想起了他的小信，他的抱怨，他就厭惡他自己，在塵土與爐灰中懊悔。（42：6）

今天，我們也無法明白人「受苦的奧秘」，但卻願意相信神的全能的作為—因祂使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

（Ⅲ）苦難的超越

在聖經中，記載了神對人不停地教導與啟示。∼智慧文學將人推到一個角落，讓人清楚地明白人的智慧，有其極限，無法明白神的旨意。因此，人所能做的，就是「以信心，等候神的結局。」
當以色列民族在顛沛流離，浪跡天涯的痛苦中無法明白神奧秘的旨意的時候，神藉著祂的先知，曉諭以色列人未來的希望。帶給淪落異邦，孤苦無依的以色列人一線曙光。而這道曙光就是舊約中的啟示文學。其中以但以理書為代表。

這道黑暗中出現的曙光，告訴以色列人，他們要堅持神給他們的傳統教導—神是公義，大能的神，他必干預歷史，（一如祂在這民族成型之際在埃及所作所為。）引進永義，除去所有的罪惡與苦難。祂百姓的苦難與痛苦，將成為未來人類的歷史的見證。我們必須明白，研究苦難不會使苦難絕跡，或變得好受一點。但，相信神的作為及慈悲，卻能使我們超越苦難。
但以理輩的先知們，將苦難與盼望連在一起。先知，他已預先看到世上惡人權勢的擴張，必帶來苦難。惡者往往不僅統治一小個地方，甚至可能跨越國界的。而且，一如約伯的苦難，善惡的爭戰，是可以從地上延展到天上的。

但，在無邊的痛苦中，每一個受苦的人都應該懷抱希望。當然，從人類歷史中，我們不停地看到，受苦常常是無辜而且又無奈的。但，作為神的兒女，必須對神有絕對的信心。神不必對人有任何的解釋，但祂必定留下應許與祝福給那些忍耐到底的人。

我記得看到過一份小品，是被納粹關在奧斯華茲集中營裡一個囚犯刻在牆上的：「我看不見太陽，但我知道它是存在的，我看不見愛，但我感受到它的存在…」是什麼使得一個要隨時面臨殘酷死刑的犯人，能站在一個更高的地方，超越苦難，超越道德，甚至超越死亡，看到一個充滿光明的更高的地平線？
那就是對神堅忍不拔的信心。

結論

人在患難中，才能更加了悟「道成肉身」的真理。因為，他知道他不是孤單地在受苦的。神，為了愛，成為肉身來到世界，祂走上了十字架，你能說祂不在乎嗎？2000年前，祂早已先走過苦難的道路，為的就是使後來受苦的人，看到祂留下的腳蹤，與祂一起走這條苦難的道路時，內心不再淒涼孤苦。而且，受苦之際，當我們想起這個聖潔公義的主，卻被一群不潔不義的罪人釘死時，我們世上的苦難，與冤屈，就會在與祂的苦難相比之下而變得更小，更輕，更容易忍受了。

苦難使我們來到神的面前。見到了主使我們超越了人間的苦難。因此，當基督徒順服地接受了苦難這個事實的時候，苦難已不再成為苦難—它成為一個化裝的祝福。

只是，那些非基督徒，當他們面臨苦難時，他們的安慰是什麼呢？基督徒已找到了在諸般苦難中活下去的理由及力量。我們是否該努力將這祝福傳給他們呢？

願神常常提醒我們當盡而未盡的責任。特別是當我們面對那些沒有希望，欲哭無淚的絕望中的人。

2001年0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