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 展豪

劉天宋1947年11月11日生於惠州,三歲時跟隨母親和家姊來港與父親一家團聚.

在香港一家人以農場工作維持生活，及至青年時代,有機會開了一家塑膠公仔玩具廠,曾經過著衣食豐足的生活,但好境不常,香港自1974年經歷一場經濟浩劫,父親的資金無法周轉,最後只有將公廠轉讓抵債,幸好足以還清債項.但從此一無所有.同年由於家境突變,妻子亦離他而去.其間雖因爭奪孩子的撫養權而待薄公堂,但在極力爭取的情況下,法庭最後都判父親取得合法撫養權.

自此,父親轉營熟食小販,這幾年間,我跟隨父親、祖父母出外謀生,每當遇上市政局的職員掃蕩,我都要立即屈身藏身於手推車中「走鬼」.直至我讀幼稚園,父親就轉職廚房工作.印像中在這幾年間他是一位十分投入教會生活的天主教徒,我還清楚記得當年跟隨父親每星期的主日彌撒和團契活動,開懷歡笑的臉孔我仍記憶尤新.可惜,一位在父親心中有著重要地位的老神父,被一個當時父親熱心幫助的濫藥者持刀殺害,死於教堂的講台上.後來我知道原來該名濫藥者因向老神父討錢濫藥不遂,起了殺機,老神父的離去做成父親重大打擊,甚至與教友爭執不和,不久更離開教會,過著生活放縱的日子,直至臨離世的一日.每次重提此事,他都感觸良多,我想我是難以想像父親心中傷痕疼楚.

其間,父親轉職搬運工作,兩父子相依為命十數年,雖然生活清貧,工作艱辛,但他仍對我嚴厲管教,因為當時生活環境複雜,一方面擔心我受人欺負,另一方面亦擔心我學壞.他時常叮囑我,不要與人三群五隊,不准吸煙粗言穢語.我雖然從來都沒有學壞,但我的學業成績卻一直令他愛莫能助.

時光飛逝,自從我中學畢業,工作能上軌道以後,他有更充裕的時間和金錢,讓他可以再嘗試找一些小生意,後來他在內地與人合作地板生意,雖然他努力掌握工作上各樣知識,但仍不易取得足夠訂單,有一次他終於取得一單大生意,收入曾經月入數萬元,公司也多請了幾名伙計,使他仿佛找到自己的人生價值.可惜,由於國內供貨品質問題,做成貨不對板.從此失去大量訂單,公司亦因此倒閉.風光的日子在父親的人生中似乎只是壇花一現,之後雖然多方嘗試與人合伙不同生意,但也失敗收場.

在這最後十年勞碌奔波中,缺乏節制的飲食,無論應酬玩樂或在家煮食,他都以重油濃味為美食,使他原本已患有輕微糖尿的身體更不勝負荷.在2001年開始,父親要開始長期食藥和進行腹膜透澈,但不良的飲食習慣使他病情加速惡化,即使定時自己注入胰島素仍不能控制糖尿病情.2003年他就因為個人衛生不足,且屢勸不聽的飲食習慣,經常引致腹膜炎,甚至肝癌、腎石…每次手術都有生命危險,被迫停止腹膜透澈後他只有定時到醫院洗血,一開始就每星期兩次的洗腎過程後,回家都抱頭大睡,實在使他根疲力盡,

2005年初,與父親感情最好、同病相連的五弟突然離世,他的身心再受打擊,一度情緒低落,使我和當時仍是未婚妻的太太都擾心不已,幸好他能漸漸提起精神,使我們都安心預備年終的婚禮.

從2006年開始,父親的病情十分反覆,差不多每隔兩三星期,就要入院療養一個月,住院其間,由於食慾不振,又得不到良好照顧,身體漸漸虛弱,每次好不容易能出院回家,就非到不得已的危急情況下,他才肯再次入院治療.

他的身體日漸衰殘,糖尿病、心臟病、肺積水…而最令他生不如死的就是皮膚病.由於積聚尿毒素、高血鈣等,體內各樣毒素無法排出體外,而日積月累刺激每一處皮膚,痕癢令他日夜難眠,甚至為了搔癢不惜令自己體無完膚,一身崩帶包紮有如木乃伊,亦因此令他更自暴自棄,甚至拒絕入院洗血,想在家漸漸完結他的一生,後來經過親人苦勸,弟兄姊妹的關心慰問,他終於願意再入院接受治療.有探訪過父親的弟兄姊妹就知道他的情況.

可是,這次入院成為他最後一次離家出門,從入院到離世的一個月裡,雖然有各樣治療維持他病況,但身體的衰殘沒有停止,甚至引起肺炎,使他呼吸更為困難,不久就需要呼吸機幫助.在最後一星期,我們一家都有心理準備隨時要接受他的離去,但父親的靈魂更使我著急,過去都有許多弟兄姊妹關心,問及信仰他都不願接受,有時提及老神父的往事都眼泛淚光.對於這件事實在沒有任何人可以使他釋懷,我亦只能祈禱交託.

感謝神,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在最後一個晚上,我以期望不大的心態再三問他,是否願意決志讓耶穌拯救他帶領他,雖然父親不能說話,眼睛亦矇矓不清,但他點頭答應,我就叫他握實我的手,在家樂弟兄的見證之下,我們一起祈禱,父親終於再一次歸到神兒子名份中,翌日早上,他息去一生的勞苦,平靜地歸到天父的懷中.

父親一生雖然人浮於事,許多與人的爭執所產生的傷害,一直都不是我可以體會的,不過父子間的感情並沒有因為生活艱難受影響,反而他時常埋怨自己沒能為我留下甚麼,其實他一直的關心照顧和保護,都是我成長不可或缺的.記得在最後兩星期的住院之中,一天的去探望他,當時因為副作用原故,使他神智不清,自言自語,本來沒法與他談話,忽然他很認真對我說：「爸爸的事你不用擔心,無論爸爸如何也不要緊,只要你一直向著自己的目標努力,你一定能成功的﹗不要擔心爸爸.」我立即淚如雨下,他還像安慰小孩子的口汶安慰我.這樣一句說話,就一直溫暖著我的心.

如今得以為大家追悼父親的一生,我想用兩節金句作個結束：

• 神造萬物，各按其時成為美好，又將永生安置在世人心裡。然而神從始至終的作為，人不能參透。(傳3:11)
• 耶和華說：“因為困苦人的冤屈和貧窮人的歎息，我現在要起來，把他安置在他所切慕的穩妥之地。”(詩12:5)

願神祝福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