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十四歲媽媽》產子擲落街」、「平安夜、失身夜？」、「節日期間藥房非法售賣事後避孕丸」等都是十二月份的熱門新聞，除了歸咎於世風日下的青少年性道德和性教育落後等表面問題之外，究竟什麼是更根本的弊病，導致愈來愈多年輕人不知自愛、不顧後果地做出傷害自己的事呢？若果問他們理由，可能的回應是「好玩嘛！」其實，要開心、快樂是天經地義事，正所謂「最緊要好玩」，難道快樂都有罪嗎？

快樂本身沒有罪，根本的問題是：快樂何處尋？

快樂從享樂而來？

　　古今、中外都渴求快樂，然而，現代人對何處尋得「快樂」與古人的見解就大不相同。今天，世人誤將「快樂」等同於「享樂」，持享樂主義（hedonism）的人以為快樂是透過享樂直接並且立刻獲得，於是不斷追求感官和慾望上的即時滿足，視刺激與快感為理所當然的權利和無上的價值，致力消滅紀律和悶氣等大惡。於是，娛樂、消遣、消費、飲食、賭博、打扮、拍拖、造愛就成為獲得快樂的必經途徑，不惜代價實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想。總之，愈放縱就快樂、愈釋放。

可惜，這些自我陶醉的虛浮感受無法穩定情緒，愈即時和興奮的快感，換來事後愈大的空虛和失落，更無法幫助處理現實生活的種種困難。於是，享樂主義者就追求更長久和更刺激的感覺來填補空虛和逃避現實，嚴重的更會導致酗酒、濫藥、性濫交、購物狂和豪賭等病態。結果，愈放縱就愈愁悶、愈困擾。

快樂從培育而來！

　　與現代享樂主義不同的是，無論中外的古人，都認為快樂必須要透過長年累月的品格培育間接地獲得。他們所了解的快樂是一種滿有平安、滿足，達至和諧的心境狀態，正如猶太人渴求的沙龍（shalom），和主耶穌所應許的豐盛生命（約10:10）。主前四世紀的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早已著書立說，宣揚這種流傳於古代西方的「快樂」哲理，稱為「幸福說」（希臘文eudemonism, 英文翻作 happiness），與中國人所講的幸福和心安理得十分吻合。後來第四世紀的教父奧古斯汀和十三世紀的阿奎那也曾將之修訂和宣揚，一直被視為西方倫理學的主流思想，美國的《獨立宣言》也賦予人民「追求快樂」（the pursuit of happiness）的憲法權利，直至二百多年前，享樂主義才取代了快樂的定義，漸漸從西方感染至其他地方。

「幸福說」認為快樂是從知識的認知、透過理性的選擇，決心活出美德和品格（virtues and character）而得，就是自我培養良好習慣來塑造優良的品格，導致一個幸福快樂的生命為結果。亞里士多德所主張的美德包括公義、勇敢、機智、友善等，都取決於兩個極端的惡之間的中庸，例如懦弱與魯莽的中庸就是勇敢，好鬥與奉承的中庸是友善等，這「黃金中庸」（the golden mean）與我國的「中庸之道」十分相似，也同樣以「修身」為一切安穩的起始。而奧古斯汀認為，惡行（vice）的問題是會敗壞人美善的天性，阻礙人獲得快樂。

與亞里士多德不同的是，基督教相信人必須要倚靠一位超越的神的拯救，透過聖靈的外力重生，再加上操練敬虔才能活出美善的德性和品格，就是聖靈所結的果子（加五22-24）。但兩者皆相信，快樂是這美善的德性和品格帶來的副產品，必須要用長時間孕育生命才能間接地獲得，深信品格決定命運，正如箴言、傳道書、登山寶訓和雅各書有關智慧人生的教誨。對比兩種「快樂」的追求：

享樂主義：吃喝玩樂──（即時、直接）－→快樂（＝感官慾望的短暫滿足）

幸福生命：培育品格……（長久、間接）…→快樂（＝心靈平安的持久滿足）

快樂從得救而來？

　　這樣，聖徒是否理所當然地享受心靈平安的持久快樂呢？不！尤其當代聖徒無法經驗快樂，很多時是我們天真地以為：信了耶穌就會神蹟地快樂起來！意思是，若信了耶穌後不刻意和恆常地操練敬虔品格，忽略培育靈命，以為快樂會神蹟地從天降下，從此出入平安、一帆風順、萬事亨通，繼續夜夜笙歌！

　　這樣的聖徒縱使得救，也活不出基督的樣式，像昔日哥林多教會中放縱情慾的聖徒，照舊因性格的瑕疵仍然到處碰釘，因生命仍然膚淺無法經歷深層的平安，因追求輕浮的快感無法享受持久的喜樂。他們的祈禱只著眼於改變外在的處境，忽略修剪生命的雜質，只天真地問：「不是信了耶穌就快樂的嗎？」

　　面對時下的道德問題，我們不應單單指責罪行，只顧從事件的角度來分析說：「什麼才是正確的行為？」（what is the right thing to do?）更不可忽略的問題卻是：「怎樣才能活出美好的生命？」（How to live a good life?）享樂本身不是罪，但若果忽略培養品格，聖徒也無法享受真正的快樂生命。

進深閱讀參考（由淺至深）：

Moreland, J. P. and Klaus Issler. Lost Virtue of Happiness:: Discovering the Disciplines of the Good Life. Colorado Springs: NavPress, 2006. (Ch. 1: Today’s Confusion About Happiness)
許道良。《抉擇與代價──簡明基督教十字架倫理》。香港：天道，2006。（第一章：何謂善？）
史丹利．葛倫斯。江淑敏譯。《基督教倫理學導論》。台北：華神，2004。（第二章：希臘倫理學傳統）
Annas, Julia. The Morality of Happines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Aristotle. Nicomachean Ethics. 2d ed. Translated by Terence Irwin. Indianapolis, IN:Hackett, 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