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美國洛杉磯是一個十分世俗化的世界級大都會，但當中也有不少大型教會，每間的聚會人數成千上萬。我今年曾在洛杉磯進修九個月，期間觀摩了幾間這樣的教會，了解它們的特色，取長捨短。出奇的是，這些教會的光輝歲月都漸漸褪色，從中我學到的不是什麼成功秘訣，乃是一些前車之鑑。令我感嘆到，盡管一般聖徒甚至領袖都認為教會有神作後盾，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以為將「只要依靠神就可以了！」作為動聽的屬靈口號掛在口邊，就不用正視教會的現實問題。結果就只顧回味教會過往的短暫成功歷史，天真地以為那段瞬間的光芒會延續至永遠，將逝去了的歲月妄想為當然的現實。但原來教會與世上的國家、企業、機構都有共通的地方，就是一剎那的光輝不一定會延至永恆。
葡萄園教會
安娜埃姆葡萄園教會（Vinyard Anaheim）由溫約翰牧師（John Wimber）於一九七七年創辦。溫約翰是靈恩運動第三波的主要領袖，在他的佈道和牧養中強調神蹟奇事（signs and wonders），至九十年代初期，這教會已增長至五千人。溫約翰更將他的神學與牧養理念推廣成為世界性的葡萄園運動，他曾計劃在美國、加拿大和世界各地建立葡萄園教會至一萬間，不過於一九九七年他去世的時候，葡萄園教會在美國只增至五百，而在其他國家約有二百五十間。
我不便在這短短的篇幅中詳細評論靈恩運動的對錯，但可以肯定的是，當我到訪這教會的那日，眼見可以容納三千二百人的安娜埃姆葡萄園教會大堂，在第三任主任牧師的帶領之下，只餘下五百人聚會。我雖然不贊成靈恩運動的一些神學與手法，卻為這曾經風靡世界的牧者以及他所創辦的教會感到可惜。令我懷疑，究竟當日令葡萄園運動「成功」的主要原因，是溫氏自己所強調的「神蹟奇事」，抑或是溫氏個人的魅力帶領。我相信神學觀是教會興衰的重要因素，但有恩賜的領袖似乎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環，若沒有合適的承繼人，曾經輝煌的教會與運動都會衰微下來。
水晶宮大教堂
水晶宮大教堂（Crystal Cathedral）的全玻璃建築以及其電視節目「權能時間」都是世界知名，創辦人蕭律柏博士（Robert H. Schuller）在五十年前單人在一個駕車露天戲院開始聚會，著推廣和實踐「可能思想」揚名，蕭博士曾被邀到世界各地演講，如獲前蘇聯總統戈巴契夫邀請，作第一位到該國公開演說的牧師，數年前我也有機會在香港參加他的「可能思想」講座。
水晶宮大教堂的聚會人數曾達至六千人。可惜，今日只餘下約三千。我參加這教會聚會的日子是主任牧師的交接禮，就是蕭律柏博士將主任牧師的職位傳授至兒子蕭律柏二世（Robert A. Schuller）。其實蕭博士早已開始將帶領教會的重任漸漸轉移至自己兒子的手上，很多帶領和牧養的工作都已由蕭氏二世負責，所以這轉接帶來的影響已經明顯起來。
我與朋友起初預計在這大日子將會有很多人參加聚會，就預早了大半小時到達教堂，希望能找到泊車位和座位。豈料，有三千座位的水晶宮大教堂當日的兩堂崇拜，每堂只坐得約千多人，空位隨處可見，遲來也不難找到泊車位。而且會眾中差不多清一色是上了年紀的，我差不多見不到年輕的家庭，更不論有年輕人。雖然「可能思想」曾在宗教與世俗都風靡一時，水晶宮大教堂也建立了一座推廣「可能思想」和蕭牧師成功史的記念館，當日的聚會也不斷重述昔日的蕭氏如何單槍匹馬將水晶宮大教堂建立起來，但這些也不能掩飾此教會的會眾老化與萎縮的危機。看著這強行以餘暉將逝去的歲月存留永恆的教會，我慨嘆地說：這只是一間將死的教會（a dying church）！
蕭博士所推廣的「可能思想」常被批評為不合聖經真理，對人的本質與潛能過份樂觀，忽略人的罪性和限制，只將基督的死與復活視為人當效法的可能典範，忽略了十字架的赦罪救恩。我們姑且視之為這教會衰落的主因，但所謂「正統」、「屬靈」的教會也同樣會遭遇暗淡的厄運。
福來頓第一播道會
福來頓第一播道會（First Evangelical Free Church of Fullerton）的前主任牧師司韞道（Charles R. Swindoll）被視為當今美國最出色的講道家，他的講道曾吸引八千多人參加這教會。他從保守陣營的達拉斯神學院畢業，數年前離開福來頓第一播道會，被邀回到達拉斯神學院中擔任院長。之後，福來頓第一播道會聘請了另一位同樣從達拉斯神學院畢業、有多年作主任牧師經驗的同工來替代司韞道作主任牧師。這一個更替，令這教會的聚會人數從八千多人下降至現今不足六千，雖然教會的硬件規模與神學立場都沒有多大轉變，主日崇拜中仍然可見百人詩班在台上獻唱聖詩的雄壯氣勢，但帶領牧師的離開所帶給教會的影響是明顯不過的，相信與兩位牧師之間的講道與領導的質素參差有關。我曾參加這教會的五十週年主日聚會，當日司韞道牧師回來講道，他從《申命記》摩西指責以色列人頑硬固執的信息中，指出該教會內有人從他在職時至今仍然頑硬固執，以致教會的發展停滯不前，可見就算在他帶領這教會的光輝歲月的背後，也同樣有暗淡的一面，而新任牧師的帶領暫時未能將這短暫的光輝延續。
綜合這些觀察，有教會的神學與路線都出了問題，卻能靠著優秀領袖的帶領來吸引多人，這見證著「成功」、多人的教會不一定就是信仰純正的教會（摩門教、耶和華見證人，以及錫安教會是更好的例子）。同樣，有教會持守純正的信仰和優良的傳統甚至悅人耳目的硬件設施，卻缺乏優秀的領袖，在福音和牧養的事工上裹足不前，可見教會仍然是要藉著優秀的領袖才得建立。教義純正與優質領袖並存的教會實在難得。
這些問題不單只會出現於大型教會中，只不過這幾間教會以及他們的領袖都是世界知名的，問題就更明顯。事實上，成功愈大的教會，就愈難檢討自己的不足，愈難與時並進地捨舊迎新，愈難看清楚當代的需要來按時分糧，眼光愈狹窄，就愈難給神和自己更新與復興的空間。當教會領袖時常說「我們以前都不是這樣！為何不按照以往的做法呢！以往神不是賜福給我們嗎？」，時常「想當年」，教會就有禍了！正如箴言所說：「吃蜜過多是不好的；考究自己的榮耀也是可厭的。」（箴廿五27）緬懷過去的日子也不是智慧的做法：「不要說：先前的日子強過如今的日子，是什麼緣故呢？你這樣問，不是出於智慧。」（傳七10）
優秀的領袖能夠洞悉時勢的危機與契機，而勇於正視與改進，能分辨什麼是「不變的使命」與「可變的做法」，希西家王勇於將摩西所造、曾藉以施行神蹟醫治以色列人的銅蛇打碎，就是一個優秀領袖的表現，他分辨得出那銅蛇已經不再是神要賜福的工具，卻已成為將國民陷入罪中的偶像（王下十八4，參民廿一9）。相反，差劣的領袖卻將兩者混淆，將舊有的傳統做法絕對化，眼見問題燃眉也一成不變，代價就是犧牲了基督交託教會的不變使命，讓教會沉下去。這就是主耶穌責備法利賽人與文士的核心問題：「你們是離棄神的誡命，拘守人的遺傳」（可七8）。當然，也有領袖只為改革而改革，未仔細探討教會的現實處境和衡量一些新的做法和概念就硬將改革搬進來，結果多是令教會「車毀人亡」，這是愚昧人的表現：「殷勤籌劃的，足致豐裕；行事急躁的，都必缺乏。」（箴廿一5）優秀的領袖必然是謙卑倚靠神的人，盡管人有多聰明、努力與熱心，成事仍然在天：「人心多有計謀；惟有耶和華的籌算才能立定。」（箴十九21）
我們的教會也曾經歷光輝歲月，但風光的過去是無法保證將來的美景。如每年的聯堂培靈會都多有「懷舊」的成份而缺乏前瞻性的教導，難免令人以為教會只靠「食老本」，失去發展方向，又無法（或無意）栽培優秀的接班人。
教會的興衰絕對不能單看傳統與神學路線，原來領袖是不可或缺的主因之一。以上的教會都不是沒有經歷過輝煌的日子，不是沒有歸納他們「成功」的神學與傳統，但當領袖離開後，他們就沒法靠著過去的成就來延續光芒。若果有些教會的神學與做法都出現問題，卻可以靠著優秀的領袖而得意，而正統的教會亦同樣會因領袖的質素而表現大有起伏，我們就不能太過天真，以為神賜福的途徑是單一的，以為教會的復興是照搬昔日的做法就可以達至。在建立教會的路途中，正統的神學、優良的傳統，以及領袖的栽培與甄選都是同樣重要。若今日教會不刻意和有計劃地長線培訓教會未來的約書亞，教會將來的發展是極受限制，甚至會倒退的。
「編輯的反省和回應:
葡萄園教會是真理的問題，他們不重視真理和聖經，只追求異能，結果越走越偏，結局是可預期的。 水晶宮教會一樣是神學出了問題，所以不能持久。他們沒有青少年事工也藉得我們反省。 至於第三間教會，是比較好的了，只可惜是領袖層出了問題。
所以，正如我一直強調的，教會的核心有兩根支柱，一是「領導基礎」，另一是「屬靈根基」，兩根支柱相輔相成，承托著整個教會，缺一不可。教會若不𧫴守純正真道，是屬靈根基出了問題，雖然人數增長也只是由於領袖的昧力，這種教會遲早出問題。 另一方面，教會卻又不能單追求信仰純正，也必須要有好的領導層，包括領導層的生命質素，和領導層的領導能力，因為領導層僵化和腐敗，教會便衰落，這在以色列人的歷史中是清楚可見的。
所以，我們要加強「領袖培訓」，應該讓聖靈引導領導者「領受新異象，有新屬靈活力」。
月報牧養組編輯
蔡蔭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