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可能發現我的門牙掉了,因為上月我曾留醫達二十一日之久,我的病是由大腸杆菌引起。話說初時我以為只是感冒,覺得胃氣脹和有些不適,想只需服用必理痛或擦藥油便會痊癒。後來師母着我要看醫生,醫生反覆量度我的血壓後,說我情況嚴重,建議我立即到急症室求診,但我拒絕,只要求開藥給我回家服用,醫生亦寫了一封給急症室的信給我備用。回家後我把那封信收好,免得師母擔心,然後服藥休息。可是過了兩日情況沒有好轉,反嚴重了,師母建議我到急症室,但我強烈反對,她拿我沒辦法。後來她與一位姊妹談起,那位姊妹便來我家勸我,我初時沒有理會她,後來她哭了起來,我很感動,便順服答應到醫院。救護車來到時,她們才看到那封醫生信,感到啼笑皆非,後來急症室的醫生也罵我,說那封信已是兩日前,為甚麼這麼久才到醫院求診。 醫院很快便組成急救小組來搶救我,晚上醫生告訴我要進行電腦掃瞄,問我有沒有假牙和鬆了的牙,我有兩隻鬆了的牙,其中一隻是門牙,以往牙醫曾建議我把它們拔掉,但礙於美觀和個人的虛榮被我拒絕了。現時沒有辦法,只好把它們拔掉。我想起:「草必枯乾、花必凋謝」,那兩隻真牙讓我在會友面前得到讚許,帶給我虛榮,但上帝要把這些拆掉,讓我看到草必枯乾、花必凋謝,人在上帝面前實在沒有甚麼可誇,我們可以事奉、行走全出於祂的恩典。 今日的經文很短,只有七節,可分為兩個獨立的事件,我嘗試在這兩段折然不同的經文中找出共通點。我首先從宏觀的場景,即大前題、較為神學性/教義性的角度去看;之後再從微觀去演繹、即是較為實用和生活性。若只有宏觀而沒有微觀就會變成清談,若只有微觀而忽略宏觀就流於世俗的倫理,與信仰無關。 從宏觀方面去看,這兩段經文的脈絡就是讓福音切視人心。第一段經文從第38至40節:有代表強勢和擁有的文士,另外有被侵吞產業的寡婦,她代表弱勢和無有。下一段41至44節同樣:有許多財主代表強勢和擁有,有兩個小錢的寡婦代表弱勢和無有。兩段經文的共通點都強調強勢和擁有,以及弱勢和無有。 兩段經文耶穌都對那些強勢和擁有的加以負面的否定,對弱勢的加以正面的讚許。耶穌並不是仇富,祂只是藉此帶出福音的精萃:福音要先把人帶到貧窮的絕境,在絕境中曉得對福音有渴慕和呼求,否則這呼求只是淺薄的。耶穌曾經說過,富足的人進天國比駱駝穿過針眼更難。當然這個針眼並非指穿針引線的針眼,而是指城門關上後,旁邊的一個小門,作為應急和應變之用,針眼就是指這小門。駱駝身形龐大,加上䭾起很多行李,要穿過城門旁的小門是很困難的。必須把駱駝身上的行李無論多貴重也要卸下,更要屈膝,被人半推半拉才可勉強穿過小門。 數星期前另一段經文說一位少年財主向耶穌求問永生天國,耶穌說要遵守誡命等等,少年財主不用想便說自己從少已經守住了,很厲害啊。耶穌接着叫他要變賣一切去跟隨祂,一針見血到把少年人的問題道出,因為那少年人財富很多。耶穌要求他從強勢擁有變為弱勢無有,於是他便憂憂愁愁地走了。相對之下,當耶穌經過耶利哥城的時候,有一位討飯兼盲眼的人名叫巴底買,是底買的兒子。底買原來的意思是不潔淨,屬靈的不潔。按今日科學的說法是:帶有不潔基因的人所生又帶有不潔基因的兒子。正如大衛認罪時說,在我母腹懷胎時,我已有罪,罪的基因已存在。再推前,亞當犯罪,罪的基因已經存在,稱為原罪。 保羅未信主前也是一位強勢兼擁有的人,強勢擁有不一定指有錢財,還有知識、能力、社交等其方面,但在聖靈的光照、掃瞄下,他看到自己毛病所在,並指自己在罪人中是個罪魁。優秀精英如以賽亞先知也俯伏在地說:禍哉,我滅亡了。當年宋尚節佈道時,他一責備,很多人便會為自己的罪痛哭流涕,他們的認罪是認真的,對罪痛心,相反今日我們認罪時很多時都是馬馬虎虎的,可能認甚麼罪自己也不知。俯伏流涕代表個人內心對罪的痛心和恐懼,相反今日我們很少講認罪,也很少講罪的問題。惟有聖靈的光照,我們才會看到自己是個罪魁。若不是屬靈的光照和啟迪,我們只會把持着自己那點點不潔的基因,自吹自擂。就如我以那兩隻鬆了的門牙自吹自擂,贏取虛榮的滿足感。以往我常露齒而笑,現在不敢,怕被人看到那缺陷。 當巴底買發現自己是「衰到貼地」,是不潔之人所生不潔之子,無法可醫,無藥可救,在這貧窮的絕境,他呼喊,大衛的子孫,可憐我吧!耶穌問他要甚麼,他說要能看見,屬靈的看見。很多時當我們擁有一些事物,便會把持着,看不到自己的軟弱、貧乏,正如聖殿的稅吏一樣,當他看到自己的貧乏時,便如巴底買捶胸求上帝開恩給他。這態度才是基督教的信仰,福音的核心。不是我們可以在上帝面前做甚麼,討價還價;而是徹底感到自己甚麼也沒有,是貧窮的,然後才會呼喊,如以賽亞般俯伏在地說禍哉,我滅亡了!求上帝開恩可憐我這個罪人。 有一些宗教表面看來很謙卑和虛己,但實質是強勢和擁有的。有宗教強調四大皆空,看似把人的弱勢完全顯靈出來。但這宗教卻說人可藉着功德,甚至宗教儀式把人送到極樂西天,代表把人的強弱推到頂點,十分有能力。基督徒又如何呢?有時我們會不自覺被這些思想影響,同樣以為要做多些屬靈的事才夠深度,對自己的信仰有要求,不是馬馬虎虎。只看到人的努力並且變得自大和自我,而當做不來時就只好假冒為善。耶穌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叫他得安息。耶穌說凡勞苦擔重擔並非指生活的艱難,而是指人為的屬靈重擔,誡命、律法等叫人背不起的重擔。 保羅說,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惟有當人看到自己的軟弱和無有時才會看到上帝的恩典。當巴底買求耶穌開恩可憐他這個罪人,耶穌說你的信救了你,這就是基督教的信心。當年我在信義會工作,有一項禮儀是每當主禮人說:我們的主上帝、主耶穌救贖主和保惠師時,會眾都會回應唱「發大慈悲憐憫我」,基督教信仰就在這裡:我一無所誇、一無可恃,這才是信心,所以福音是要顯示人生壞到極處,人才會產生渴慕和呼救。不要輕看這種信心,保羅說是「使人生發仁愛的信心」,不是只喊着因信稱義的口號。這種使人生發仁愛的信心可以成為微觀落實在我們基督徒的生活裡、家庭裡、學校裡、職場裡、教會生活裡,在我們得意與失意處境裡。在任何景況,無論得意或生病時,這種使人生發仁愛的信心能成為我的支撐、叫我回到主裡得到安慰和喜樂。 回到經文,第一段中的文士不是因為他擁有特別的身份或坐高位而受到責備,問題是他的心境,要自大自高。教會裡也有不同的位置、高低職位,例如會正、長老、執事,我們不可對那些在高位的有偏見,只要各人按自己的職位辦事,按規矩而行事,所以我們要在上帝所安排的各個位置崗位上有使人生發仁愛的信心,在言語、態度上顯出那份仁愛,叫事工信仰推行得更好,不要藉着我們的位置去踐踏、嘲弄同工,或有私心,做成破壞和彼此相害。經文中耶穌也不是責備財主的捐獻,那些財主捐獻時並沒有誇口或張揚。同樣在教會的奉獻中,捐得多是上帝的恩典,讓我有感動和能力多捐,沒有可以誇口的;捐得少也是要盡自己的能力和責任。我欣賞這寡婦她的奉獻,她視奉獻不是責任,是一種權利:我要奉獻給上帝是一種權利,是我應該給上帝的,不是責任。 求主幫助我們,今日我們對自己所擁有的拆除了多少,就是對基督的投靠有多少。我們信耶穌後仍然一直經歷福音的真諦,福音怎樣去拆除自我,怎樣去拆除老我,拆除我的性格、脾氣、驕傲、自義、世俗的價值觀等等,當我們靠主拆除了多少,我們的新人、新生命的生長就有多少。否則我們即使信耶穌很多年,仍是一個淘氣的小孩子。保羅說,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丟棄了。 (由本堂孔寶雲姊妹筆錄,未經講員審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