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大家談一談生死。更準確的說，是死生——死而後生，出死入生，也即是復活。每個主日，我們一起宣讀使徒信經，藉此宣認我們所信的。當中的語句把福音信仰的核心講述出來。今天的講題——我信身體復活，正是取自白話版使徒信經。灣仔堂採用文言版，當中的「身體復生」也是同一意思。

 

我信身體復活。這個「信」有幾多份量，不是見於宣讀時有多堅決肯定，而是在面對死亡和痛苦之時，立見真章。面對死亡時，我們會苦苦掙扎、疑惑不安，還是能夠帶著盼望、完全順服呢？幾個月前，我姐姐從宣教工場回港，順道探望鼓勵她踏上宣教路的神學院恩師。這位恩師不單癌症復發，而且病況複雜——用藥會治得心臟，卻會出血而死，不用藥則隨時心臟病發。毫無疑問，她的人生已到末段，隨時離世。但我姐姐探望她時，她臉上充滿平安，說一切都預備好了，只等天父接她回家的時間。這種坦然面對生死和變幻的態度，反映她十分確信在主裡有復活生命。

 

可是，有些人完全不相信復活，例如今天的講道經文中的撒都該人。撒都該人出身自祭司家族，是特權統治階層。他們不相信靈魂、死後審判和復活，用今天的說法，他們是理性主義、唯物主義者。這些完全不相信復活的領袖來質問耶穌，藉着一條兩難問題去質疑復活。

 

他們首先引用舊約申命記25:5~6的條例：若兄長未有兒子就死了，弟弟要把寡嫂娶過來，讓她生子歸於已故兄長的名下。這規例的原意是讓無後者有人繼承產業及傳宗接代，這對於當時社會有延續家族生存和保障寡嫂的重要性。撒都該人卻刻意用一個誇張的虛構個案來刁難耶穌：如果真的有復活，若發生七個兄弟都娶同一女子而終，最終不論說是誰在復活時是那婦人的丈夫都顯得荒謬，何況這事聽起來實在淫亂，上帝豈會容許！他們實在想凸顯末日復活是荒謬和不可能的。

主耶穌的回應對我們非常重要，從中我們可以確信身體復活，並且明白復活的意義。

 

 

          耶穌對他們說：「這世代的人有娶有嫁，惟有配得那要來的世代和從死人中復活的人不娶也不嫁。因為他們不能再死，和天使一樣； 既然是復活的人，他們就是上帝的兒子。」

 

這質問的背後有一個假設，就是死後復活與今生無異：即使有死後復活，復活的生命和現世的生命是沒有分別，所有今生的制度和生活方式會完全重現。不過，耶穌說：「惟有配得那要來的世代和從死人中復活的人不娶也不嫁。」耶穌明確指出，死後復活的生命是完全不同的，是全新的。復活生命和現世生命之區別，不單是時間的先後，更是本質上的分別。現世生命有種種的缺欠和局限，我們需要倚賴現世的制度來保護和供應，但在永恆國度裡這些都不再需要了。在世間也有許多的人性和制度上的扭曲、醜惡和不公義；在復活生命裡，這些一切都會被上帝完全匡正和改變。復活並非今生之延續，而是全然更新的生命。

 

婚姻是上帝設立的制度秩序，維繫着人類生命的延展；婚姻關係也是人際間最親密和重要的關係，對今世有重要意義。「復活的人不娶也不嫁」，耶穌正要告訴我們，甚至婚姻這個對現世如此重要的制度和生活方式，其實並沒有終極意義。在復活的生命裡，我們完全歸屬於上帝，完全在上帝的保障裡。今世的扭曲與缺乏，在上帝完全臨在的永恆國度裡，這些扭曲與缺乏都不再存在了。一切在現世裡曾經重要的支援和維護制度，包括婚姻，變得不需要了。在復活生命中，我們是上帝的兒女，神人之間的這種關係是最重要的，而所有的人際關係都是以此作為基礎。即是說，在復活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際關係也不是婚姻關係和血緣關係，而是主裡弟兄姊妹的關係。我們是先連結於上帝的愛中，再彼此連結。

 

當說到這裡，是否表示今生我們不用珍惜今生的婚姻呢？其他的血緣關係、人際關係也不用珍惜？這想法大錯特錯了。我們應當珍惜這些關係，因這是上帝所設立和賜予我們的，我們應當竭力活出當中的美好，讓我們今生在其中得到祝福和益處。然而，我們承認當中也有很多不美好的地方，彼此常有磨擦、衝突，關係中常有必須克服的困難。這些難處正是上帝歷練我們的機會，教我們活出基督的樣式、復活的樣式，以致「配得」進入那將要來的世代。我們這些已蒙主拯救的人，會否真正「配得」復活，進入永恆國度？在今生的各種關係都是陶煉我們成為這種「配得」的生命。

 

耶穌說，在末後復活時，我們會和天使一樣。天使是不死且有能力的，而且是完全順服上帝旨意的。我們末後會與天使一樣，今天我們也要學習這種完全順服上帝旨意的生活方式，「配得」復活。

論到復活，我們是否只想到住在安舒美好的天家，不再有痛苦、眼淚和死亡？上帝的確應許我們安居天家，但主耶穌在這裡強調的是復活生命的樣式。信徒生命是要不斷更新變化，成為復活的樣式。譬如，復活生命中我們永遠與上帝結連，今生中，我們正是從婚姻以至各種人際關係中學習如何在愛中與上帝結連。如果說，婚姻中彰顯的是忠貞的關係、犠牲的愛和委身的結連，這豈不是我們學習如何委身於主、對主忠貞的契機？復活生命與我們的今生是有關係的，我們此生該如何生活、如何做選擇？

 

在永恆國度裡，我們不再倚靠現世的制度和保障，而是只依賴上帝。我們所依賴的上帝是一個怎樣的上帝呢？

 

2 相信活人的上帝（37~38節）

 

          「至於死人復活，摩西在《荊棘篇》上就指明了，他稱主是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上帝不是死人的上帝，而是 活人的上帝，因為對他來說，人都是活的。」

 

主耶穌接着引用出埃及記中耶和華的使者從荊棘裡火燄中向摩西顯現的典故。上帝在此自我介紹：「我是你父親的上帝，是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 」（出3:6）當時，亞伯拉罕、以撒和雅各早已死了。但是，上帝並不是說祂曾經是這些死人的上帝。聖經原文中的時態顯示，上帝視祂現在仍是他們的上帝。他們雖然死了，卻仍然在主裡活着。他們等候到末後基督再臨時，與我們一同復活。主耶穌說：上帝不是死人的上帝，而是活人的上帝。

這對我們十分重要。我們所信的，不是止於死亡一刻；否則，我們所信的並沒有價值。我們即使埋葬地裡，仍然等待着身體復活。對撒都該人來說，死亡是終結，什麼都沒有了。今天很多人也是如此相信，只關注死得沒有痛苦。不過，對於相信主耶穌的人，最重要的不是死亡，而是復活；死亡，只是今生過渡至永恆的一個經歷，只是分隔今生與死後復活的一道門。

 

在歐洲一家教堂的地下墓穴中，存放着中古時期的屍骨。墓穴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描繪着一個國王騎著馬迎向死亡的一幕。他把錢囊遞過去，對死亡說：「請把我的錢和所有財產都拿走，只要讓我活着！」但死亡卻拉起弓箭，瞄準他，說：「我不要你的錢。我要的是你的血！」然後將弓箭射出。這幅畫呈現的死亡觀，是在死亡面前人只可無條件地投降，死亡是絕對的。不是如此。主耶穌復活的應許，正好打破了這種宿命的看法。死亡只是暫時的。死亡不可控訴、轄制我們。在主裡復活的生命才是永恆和終極的

 

「我知道我的救贖主活著，末後他必站在塵土上。我這皮肉滅絕之後，我必在肉體之外得見上帝。」（約伯記19:25~26）這是我們所相信的嗎？「我的救贖主活著」，即使我已經年老、身體衰敗、面對死亡，也不用害怕，因為「我必在肉體之外得見上帝」。

 

 

當撒都該人把死亡看為終極，自然而然便會選擇一種生活態度：享受今生，只求今生。由於他們只看到今生，不認為死後仍有生命，因此只關注今生如何享樂和獲取最多。然而，我們這些相信身體復活的人，會選擇一種怎樣的生活態度呢？永生並無盡期，短暫的今生只佔其中的一小段。我們會否多一些關注永恆的事？多一些關注如何活出復活的樣式，配得進入那永恆的國度裡？

 

台灣校園雜誌己故主編朱惠慈姊妹曾在癌症末期之時，承受着苦痛和面臨死亡之時，曾在日記中寫下這段說話： 

 

          「像我這樣給醫生診斷出癌末的人，彷彿在倒數計日，但這個倒數不是走向人生盡頭，而是走向新的生命，像是母親懷孕，倒數著哪 一天臨盆，胎兒呱呱墜地。這個想像是因多年前讀到一位哲人的話：『人生是永生的初年期』，因此，我不是到離世才進入永生，離世不是結束，而是以另一種形態活出上帝的生命。」

 

姊妹從自己的經歷為復活生命作信仰表述。不知道你會如何表述你所相信的身體復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