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與信任／梁唯真傳道

聖經：申16：13～15/羅08：37～39

前  言

過去在美國讀書的時候，常遇見強調「重生經驗」、像是美南浸信會之傳統的基督徒。他們常常劈頭就問：「你重生了嗎？」（Are you born again?）雖然心中知道自己所理解的「重生」和他們所理解的有很大不同，但是在時間很趕的時候，通常會很簡單地回答「是的」，然後看著他們滿足的神情快步離去。但是有一兩次在搭乘飛機時，因為時間很空、心生調皮，就很誠懇地解釋自己是第五代基督徒、是「生而是之」的基督徒，而「重生」所指的不只是「從水和聖靈生」（約翰福音3:5），更是基督徒在一生中不斷經歷「聖靈的更新」、得以「留心行善」、並「憑著永生的盼望成為後嗣」（提多書3:5-7）。然而，常常十分、二十分鐘過去，我的故事結束時，對方仍為會充滿疑惑與急迫感地再問一次：「你重生了嗎？」（Are you born again?）

忽然，我自己心生疑惑：「難道生而為基督徒是件次等的事？難道要先作『歹子』、先殺人放火，悔改才具有價值？」有的佈道家更會嚴嚴警告我們：「要作上帝子，不作上帝孫！」──按此警告，若是每一代信仰打八折，我是第五代、是上帝孫子的孫子，信仰只剩不到50%；若是每代減20%則更殘酷，第五代只剩20%。然而，回顧反省自己的信仰雖不若列祖偉大，但亦不至只剩20%！

一、「重生的基督徒」與「生而為基督徒」

那麼，到底出生在基督徒家庭中的第二代、第三代、甚至更多代的基督徒，他們自幼所培養的信仰，會與上帝建立何種關係？更何況第一代基督徒也會成熟，當數十年過去、他們與上帝好像認識很久的朋友時，當他們與上帝的互動、在教會的服侍越來越像更多代的基督徒時，他們與上帝又是何種關係？

這時，我想到與自己同住二十餘年的祖父梁秀德牧師。祖父一生安然服侍上帝，因為心中平靜安穩，「食能養生、睡能養神」，健康活至九三高齡。他每天十一點就寢、六點起床，精力充沛地呼喊我們這些孫子起床上學。我常在床上抱頭痛苦，不知這位阿公為何總是精神奕奕？平平是一天睡七小時，效果為何相差如此之大？有一次實在好奇，就在阿公睡著後，開門偷看。我所見的的阿公，全身放鬆、睡姿端正，「睡眠床親像睡棺材」！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還以為已經蒙主恩召。這樣如死一般的睡眠習慣，使阿公起床時「有復活的力量」。

這是多麼深厚的信仰所產生的信任啊！在這樣無夢無驚的睡眠中，我看見的是阿公與上帝微妙動人、全然交託的互動關係。這樣的關係不再是「仰望恩典、期待神蹟」的初信，而是「上帝，我是祢的、隨祢差遣」、「無論生死禍福，都一樣感謝」的恩情與信任──因為承受與經歷上帝恩典到一個地步，已經超越言語所能形容，已經在每一天的生活、每一次呼吸中都深刻體會「靠著愛我們的主，在這一切的事上已經得勝有餘了。因為我深信無論是死，是生，是天使，是掌權的，是有能的，是現在的事，是將來的事，是高處的，是低處的，是別的受造之物，都不能叫我們與上帝的愛隔絕。」（羅馬書8:37-39）

因為這樣的理解，從小每天聽著阿公朗誦講章、吟唱聖詩的日子就充滿意義與情感，生在基督徒家庭就成為一種特別的恩典。因此，能夠越早認識上帝，好在一生中有許多年可以建立和祂超越言語、不用說明的「恩情關係」，能夠自豪地說出「我是屬於上帝的人」，也是特別的恩典。因此，面對詢問我：「你重生了嗎？」（Are you born again?）的基督徒˙我現在可以清楚回答：「我生而是基督徒」（I am born a Christian）、「我徹徹底底是基督徒」（I am a Christian to the bone）！

二、從宗教改革的「信心神學」到台灣人的「恩情神學」

然而，談及「信心」（faith）與「信任」（trust）、「恩典」與「恩情」的關係，就必須回到宗教改革自馬丁路德以降所強調的「基督徒的得救是本乎上帝恩典，藉由耶穌基督在十架上的功勞，並因著相信而得著」。因此「唯獨信心」（sola fide）與「唯獨恩典」（sola gratia）就成為宗教改革之核心主張。

其中，「唯獨信心」是指「我們既因信稱義，就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得與神相和」（羅馬書5:1），這就是因信得救的道理。然而，約翰衛斯理詮釋雅各書的「看不見的信心」難題時，卻更強調基督徒因著對上帝的愛所產生的善行。進而言之，「信心」是看不見的，但卻能夠顯現在我們與上帝之間因為「愛與信任」的關係所產生的行為。我們乃是以信任交託的言行舉止，彰顯聖神內住的信心！以愛鄰舍與勉力行善，並由此彰顯我們內心對上帝的愛！

至於「唯獨恩典」，是指「我們藉這愛子的血得蒙救贖，過犯得以赦免，乃是照他豐富的恩典」（以弗所書1:7）。因為上帝的恩典、耶穌的恩工，我們得以進入上帝的家中、成為祂的兒女，與上帝和好、開始關係的建立。因為基於愛之關係的建立與長久承受上帝恩典的感恩之情，我們會在恩情與信任中，漸漸體認「我是屬於上帝的人」（I am yours），與上帝同國、站在上帝那一邊，為上帝赴湯蹈火，好像上帝為我們而捨己一般。這就是從宗教改革的「恩典神學」到台灣人的「恩情神學」，從初信的「信心」到成熟的「信任」的信仰旅程。

三、感恩的習慣、感恩的節期、感恩的傳統

今天是感恩節主日，亦是待降節第一主日。提到感恩節的傳統，多數人會想到歐洲白人尋找宗教自由、遠渡重洋的五月花號移民，以及初抵北美土地時、美洲原住民的物質與精神援助；在慶幸能於怒浪濤天的海上旅途生還、並有好鄰舍幫助過冬的感謝中，第一個感恩節由此而生。然而，美洲白人卻在十九世紀的拓荒史中，以屠殺原住民與野牛、欺騙搶奪原住民土地而恩將仇報，也為感恩節的傳統蒙上陰影。

因此基督徒過感恩節時，除了記取教訓，善待鄰舍、尊重原住民、保護土地之外，更需要另尋健康的感恩節傳統。這就是聖經所記之「住棚節」（סוכות）：「你把禾場的穀、酒醡的酒收藏以後，就要守住棚節七日。守節的時候，你和你兒女、僕婢，並住在你城裡的利未人，以及寄居的與孤兒寡婦，都要歡樂。在耶和華所選擇的地方，你當向耶和華─你的上帝守節七日；因為耶和華─你上帝在你一切的土產上和你手裡所辦的事上要賜福與你，你就非常地歡樂。」（申命記16:13-15）

聖經所記之住棚節是收穫後的感恩、歡慶與安息的日子。在這段節期中，以色列人一方面回想與紀念在曠野中搭棚流浪的日子，感謝上帝在他們無土地、無居所、無法耕作之時，養活他們；另一方面則是在歡喜中感謝上帝每一年、每一天的豐厚賞賜，並已公義仁愛善待身邊所有人：「你要追求至公至義，好叫你存活，承受耶和華─你上帝所賜你的地。」（申命記16:20）

以色列是一個以信仰為中心的民族，有著獨特的傳統與堅韌的文化保存力；他們將對上帝的感恩與信任化為住棚節與禧年。這樣不耕作、只吃喝歡喜的習俗，不只彰顯對上帝的頌讚與感恩，更是對上帝的深刻信任。雖然，「一粒麥子不落在地裡死了，仍舊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結出許多子粒來。」（約翰福音12:24），但是卻並不是所有的麥子在播種後，都保證會結實百倍，也有可能「死了仍舊是一粒」。因此，能夠季節性地不耕作而吃喝快樂，甚至能夠一年不耕作而吃喝安息，所展現的因為與上帝多年之恩情關係而生的深厚信任，就是以行動展現他們對「上帝會照顧養飼祂的百姓」的相信。就此，在住棚節與禧年的傳統中，以色列人將感恩與信任化為生活習慣，進而形成感恩與信任的節期，再藉由每一代的傳承而為感恩與信任的傳統。這就是我們作為基督徒可以繼續傳承的感恩節傳統。

結  語

有一首詩歌談到我們與耶穌基督的關係，歌名叫做「信靠順服」，歌詞這樣說：「我願在主腳前，享受團契甘甜，行天路常常在主身邊；主吩咐就聽趁，主差遣就遵行，信靠順服永遠無驚惶。信靠順服，就會得主賜福，若要佇主裏喜樂，只有信靠順服」（Trust and obey, there is no other way to be happy in Jesus, but to trust and obey）。這裡所說的「信靠」就是「信任」（trust），而「主吩咐即聽趁，主差遣就遵行」就是基於上帝恩典所形成的「恩情關係」，這正是基督徒「享受團契甘甜」、「永遠無驚惶」的良方。願我們在感恩節與聖誕節期中，在「恩情與信任」中，不斷體驗從上帝而來的平安與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