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這一句經常被人掛在嘴邊的成語，相信大家都耳熟能詳。事實上，不只一般人在生活、工作、家庭、婚姻、心思上，會出現十有八九的不如意之事，導致心靈的低潮，就連有信仰的人，也會在各種因素下，出現心靈低潮的情形，使得「身、心、靈」俱疲。
　　集牧師、醫生、佈道家、神學教師、解經學家於一身的英國實踐神學家鍾馬田（Dr. Martyn Lloyd-Jones, 1899-1981），在其所撰寫的《靈性低潮》（Spiritual Depression-Its Causes and Cure）一書當中，就不諱言的指出：「靈性低潮，是歷代認真的基督徒都會面臨的問題。」端見，只要是人，不論族群、基督徒或非基督徒，貧賤或富貴、古人或現代人，心靈低潮的情形，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被稱為「流浪異邦者的祈禱」的詩篇四十二與四十三篇之作者，就曾經歷過心靈的低潮，而使得他內心鬱悶，痛苦不已。作者是一位被流放到迦南地極北地區的人，寄居在約但、黑門山，以及米薩山等地。於斯，他受到敵人的多次辱罵和嘲諷，敵人甚至還懷疑他的上帝，直接對他說：「你的神在哪裏呢？」使得他痛苦不堪，幾乎「晝夜以眼淚當飲食」。此時，他心中極度渴望上帝的同在，特別是當他回憶起以前在聖殿守節的歡樂情景時，更是悲從中來。我們從其詩詞當中，所發出的呼求：「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裏面煩躁？」（詩篇四十二篇5節 a、四十三篇5節a）便可看到他在心靈低潮時，那痛苦的心境。當他處於心靈低潮的慘痛苦楚之時，乃全心仰望上帝、讚美上帝，並透過禱告懇求上帝，能帶領他走出低潮的陰霾，因他知道，上帝是他的上帝，也是他的盼望和幫助。（見詩篇四十二篇5節b、四十三篇5節b）最後，終於走出低潮。

一、從聖經人物看心靈低潮

　　基本上，會造成心靈低潮的因素很多，我們從聖經裡面，多位所熟悉的人物之生活中，可以看到諸多實例。這些聖經人物，有的人在陷入低潮之後，藉著對上帝的禱告、仰望和信靠，加上時間的自我反省與調適，而得以順利走出低潮，重創新局。也有人在低潮的漩渦當中，一蹶不振，進而沈淪，自毀前程，甚至斷送生命。以下，本文將列舉幾位聖經的代表性人物作為分享：
　　1. 雅各：因貪圖長子的名份，不擇手段欺騙父親與哥哥，為躲避哥哥的追殺，只好遠離家鄉。「逃難」期間，其心靈的內咎、不安與惶恐，可想而知！還好，雅各透過時間的自我反思，以及面對上帝的認罪與悔改，並謙卑請求哥哥以掃的原諒，這才脫去包袱，走出心靈的低潮，續而創造以色列的歷史。（見創世記二十五章19節-三十三章）
　　2. 摩西：由於缺乏信心，拒絕接受上帝的呼召，使得自己陷入心靈的低潮。還有，當他引領百姓出埃及，於曠野漂流時，也因經不起百姓的怨言與不順服，而大發雷霆，使得他再度陷入低潮。當低潮臨身時，隨著情緒的逐漸緩和，摩西最後還是在順服與悔改之下，走了出來，完成上帝的託付。（見出埃及記三、十五-十八章）
　　3. 約書亞：因部屬亞干違背了上帝的囑咐，犯下貪心之罪，拿了不該拿的戰利品，使得整個以色列軍隊受到連累，輸了一場不該輸的戰爭。約書亞因不堪承受如此大的壓力，而情緒低落，只好撕裂衣服，同以色列的眾長老把灰撒在頭上，在耶和華的約櫃前，俯伏在地，直到晚上，表示懺悔。因著上帝的憐憫，約書亞這才走出心靈的低潮，繼續帶領以色列百姓完成進入迦南地的神聖使命。（見約書亞七章）
　　4. 參孫：受到色誘，犯下大罪，嚴重違背上帝的託付，而使得自己陷入了嚴重的心靈低潮。還好，因著即時的醒悟與悔改，再經過時間的調適，才再次振作起來。雖然在「將功贖罪」的情況下，付出了與敵人同歸於盡的代價，但卻也為士師時期的歷史，寫下光榮的一頁。（見士師記十三 -十六章）
　　5. 希西家：一生面臨兩次致命的心靈低潮，一為列強亞述帝國消滅北以色列王國後，揮軍南下，圍困耶路撒冷城，誘嚇猶大人，使得南猶大王國岌岌可危之時。二為疾病纏身，命在旦夕，不知如何是好時。身陷低潮時，他不但求告上帝，還差人請求先知以賽亞為他代禱。求告上帝之後，終於得著上帝的應允和幫助，順利走出陰霾，病得醫治，還延長了十五年的壽命。（見列王記下十八-二十章）
　　6. 約伯：家庭遭逢巨變，一夜之間，傾家蕩產，還痛失多位骨肉，且渾身長瘡，生不如死，苦不堪言，加上友人的取笑，使得他萬念俱灰，進而埋怨起上帝，甚至懷疑上帝的存在，陷入了無法訴諸筆墨的心靈低潮。（見約伯記一 -四十二章）然而，當他聽見上帝親自的啟示與回覆之後，終於恍然大悟，隨即提出懺悔的告白：「我知道，你萬事都能作；你的旨意不能攔阻。誰用無知的言語使你的旨意隱藏呢？我所說的是我不明白的；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求你聽我，我要說話；我問你，求你指示我。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因此我厭惡自己，在塵土和爐灰中懊悔。」（約伯記四十二章2-6節）告白與懺悔後，約伯不但走出低潮，還重新振作起來，為世人見證了上帝的大能。
　　7. 掃羅：這位以色列史上的第一位國王，因為猜忌、多疑與善變，致使性格出現嚴重的矛盾，常為一點小事，就使自己陷入難以自拔的憂鬱情緒中。處在嚴重的心靈低潮時，卻不知悔改，也不仰望上帝，還一味的想殺害大衛，以消心頭之恨，因而斷送了前程，毀了自己的一生。（見撒母耳記上十六-三十一章）
　　8. 大衛：因犯下姦淫與借刀殺人之罪，受到上帝的懲罰，為此，還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之故事，乃眾所周知。原本，大衛對自己所犯下的滔天大罪，並不以為意。當先知拿單對大衛發出報應的預言，且應驗到大衛的身上時，大衛終於知罪，然卻也隨之陷入因罪惡感所引發的心靈低潮。當他與拔示巴所生的頭胎孩子夭折時，心情更是跌到谷底。還好，處在心靈低潮時，大衛藉著悔改、禁食、禱告和哭泣，終於得著上帝的赦免，重新站立了起來。（見撒母耳記下十-十二章）
　　9. 彼得：耶穌受害時，因害怕承認自己就是耶穌的學生，只好公然撒謊，一連三次不敢承認耶穌，否認到底。雞鳴報曉時，彼得終於看到自己的軟弱而痛哭流涕。內疚之餘，只好仰望上帝，祈求赦免。走出低潮之後，終其一生，熱心傳揚福音，為後人所推崇和景仰。（見馬太福音二十六章69-75節）
　　由上述端見，雅各的貪圖、摩西的情緒、約書亞的受累、參孫的受誘、掃羅的軟弱、約伯的苦難、大衛的犯罪與喪子、希西家的外患與病痛、彼得的害怕等，都是造成心靈低潮的因素。當他們面臨心靈低潮時，除了出現憂悶、煩躁、沮喪、不安、緊張、消沉、逃避、抑鬱寡歡的徵候外，也同時失去本有的平安和喜樂。這些經歷過心靈低潮的聖經人物，有的人經過一段時間，便走了出來，雖跛腳而行，依然繼續向前。但有的人，卻一蹶不振，倒地不起，永遠沈淪。

二、心靈低潮之因

　　1. 因為罪
　　人之所以會出現心靈的低潮，主要的原因，乃在於「罪」（Sin）。之前，我曾經在＜有限中的無限與應許＞一文裡面談論過：在上帝創造天地萬物的自然法則中，本只有創造的「先與後」，並沒有「生與死」、「好與壞」，當然也沒有所謂的「心靈的低潮」，因在上帝的眼中，一切都是美好的。（見創世記一章10、18、21、25節）然因為人類的犯罪，而使得人與上帝的關係斷絕，連帶的也使得上帝所創造，委託人類管理的宇宙萬物，出現了「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的交替定律，人類的生命本身，也因而出現了有始、有終；有生、有死；有盛、有衰；有少，有老；有死、有別；有喜、有悲；有苦、有樂；有高潮、有低潮等定律。
　　在如此的定律下，凡生為人者，任誰都脫離不了人生的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蘊熾盛。」（註：「五蘊」又稱「五陰」，即「色、受、想、行、識」。五蘊乃身心之本，各種痛苦皆來自身心五蘊的感受。人生常因為「五蘊」的關係，而使得肉體與精神出現毛病，致使身心熾然，熱惱煎逼，陷入低潮，問題重重。）就是因為這樣，古人才會創造出下列這些台灣俗諺：「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世間過日像眠夢，苦多甘少攏相同。」「世間親像大舞臺，苦齣笑詼做伙來。」「今日好運水流東，明日失運水流西，順風駛船人人愛，突風箭水人人哀。」「好花苦伊不常開，好月苦伊不常圓，好夢爽快快打醒，做人得意有幾時。」藉以訴說人生的短暫與無奈。而這些「短暫」與「無奈」的苦楚，正是形成心靈低潮的重要因素。
　　事實上，這些敘述「苦難人生」的台灣諺語，早在數千年前，聖經就已告訴過我們，猶如詩人所述：「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詩篇九十篇10節）及耶穌所言：「在世上，你們有苦難。」（約翰福音十六章33節b）人的一生之所以得面對這些「低潮與苦難」的功課，乃因人是罪人，且是有限的受造物，不但有人性上的軟弱，也會在撒但的攻擊下，使得心靈受創，導致心靈陷入低潮，難過不已。
　　2. 鍾馬田如是說
　　的確，會造成心靈低潮的主要因素，如前所述，乃在於「罪」。然而，鍾馬田從人性的罪與軟弱中，進一步歸納出五項因素：
　　（1）個性氣質：內向型的人常常自省太過，比較容易遭遇靈性低潮；而外向型的人，則較容易落入躁進膚淺的試探中。
　　（2）健康情形：靈性低潮常發生於身體疲憊、過度緊張和生病之時。
　　（3）反作用力：在經歷特殊的屬靈體驗後，屬靈低潮竟隨之而來。
　　（4）魔鬼伎倆：基督徒面臨屬靈戰場，撒但會利用各種計劃，對基督徒進行攻擊，讓他們的靈性失去健康，停止成長。
　　（5）不信的心：忘記了上帝的存在，失去了對上帝權能應有的信心，而走入低潮。

三、面對與走出

　　過去，有許多信仰的前輩，曾研究過心靈低潮的成因，並發表過諸多相關文章，供世人旁徵。但並非心靈專家，或是神職人員，就能對心靈的低潮有免疫力，凡是人，都有可能發生，連本身是位「心理輔導」與「靈修學」的大師，且著作等身的天主教盧雲神父（Henri Nouwen, 1936-1996），也無法「倖免於難」，亦曾有過長達半年的時間，處在「心靈低潮」的深淵裡，令他痛苦不堪。
　　當他長期處於痛苦的深淵時，乃透過禱告，每天下筆為文，撰寫「屬靈訓喻」，藉此與自己，同時和上帝「對話」，從中瞭解、發現、鞭策、安慰並鼓勵自己，而得著上帝的帶領，終於走出低潮。我們可以從1997年，盧雲神父所撰，名為《心靈愛語－當我陷入靈性低潮的時候》（The Inner Voice of Love）的最後遺著中，看到他在危機出現時，所進行的「自我治療」(self-therapy)之心路歷程。當然，其自我治療過程中，最為重要的關鍵，還是在他處於心靈低潮時，依然選擇上帝，而得以重新上路。在《心靈愛語》一書當中，盧雲神父現身說法，提供了許多自己走出心靈低潮的「秘方」。此書，因而被譽為「屬靈的醫藥箱」。
　　事實上，自己身為牧師，和常人無異，同樣會陷入心靈低潮的情境。遭逢低潮時，當然也會和盧雲神父一樣，痛苦不堪。在個人的經驗中，陷入心靈低潮的原因，不外乎有七項因素：
　　1. 被人誤會和傷害時。
　　2. 事工得不到支持時。
　　3. 禱告等不到應允時。
　　4. 對上帝缺乏信心時。
　　5. 吹笛，會友不跳舞時。
　　6. 事情多，身心俱疲時。
　　7. 缺禱告、靈修、寫作時。
　　處在低潮的情境下，如何走出低潮，個人也有一些信仰體驗，藉此分享：
　　1. 需要認罪
　　心靈低潮時，當如何渡過難關？第一步，就是「認罪」。因人是罪人，處於心靈低潮時，若不首先承認自己有著人性上的「罪惡」與「軟弱」，並加以認罪悔改，便難以看見自己的不足與缺陷，當然也就無法挪出空間，迎接上帝進入心中。誠如大衛犯罪之初，非但沒有正視所犯之罪，反而進一步的瞞心昧己，把責任轉嫁到烏利亞身上，且還一再地逃避與否認。結果，不但走不出罪惡的漩渦，還會使得罪惡感越加深重。還好，在先知拿單的警告下，大衛終於誠心認罪悔改，這才走出心靈低潮的陰霾。
　　我們從大衛認罪前與認罪後，所流露出來的信仰體驗之告白：「我閉口不認罪的時候，因終日唉哼而骨頭枯乾。黑夜白日，你的手在我身上沉重；我的精液耗盡，如同夏天的乾旱。我向你陳明我的罪，不隱瞞我的惡。我說，我要向耶和華承認我的過犯，你就赦免我的罪惡。」（詩篇三十二篇3-5節）得以見著，人若承認過犯，不但會得著上帝的赦免，心靈也會得著釋放。否則，必會心情沈重，終日唉哼、骨頭枯乾，如同夏天的乾旱一樣，毫無生機可言。
　　2. 需要禱告
　　禱告雖是上帝臨在祂子民中的體現，但禱告時，不應有計劃的「支配上帝」，乃是要「順服上帝」，等待上帝的應許。或許，人在心靈低潮時，根本就無心思想上帝的話，也不想向上帝禱告。然值得注意的是，羅馬書一章 10節提醒了我們：「在禱告之間常常懇求，或者照神的旨意，終能得平坦的道路往你們那裏去。」再者，羅馬書八章26節亦有著清楚的提示：「況且，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只是聖靈親自用說不出來的歎息替我們禱告。」這兩節經文，著實給了身陷心靈低潮的人，一個非常寶貴的提醒。足見，「禱告」是心靈低潮時，非常重要的良方。
　　3. 需要仰望
　　詩篇四十二篇的作者身陷心靈低潮時，雖分別於5與 11節之經文當中，兩次發出：「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裏面煩躁？」的自我感嘆和疑問，然卻也隨即肯定的指出：「應當仰望神，因他笑臉幫助我；我還要稱讚他。」「應當仰望神，因我還要稱讚他。他是我臉上的光榮，是我的神。」端見，詩人對於禱告的信仰體驗，和希西家王為國家、為自身的疾病，而出現心靈低潮時的心境一樣，除了求告上帝之外，還託人請以賽亞協助他，為他代禱，最後終於戰勝低潮。因他知道，他的幫助，從上帝而來，如同詩人遭遇困難，心靈憂鬱煩悶時，衷心仰望上帝一樣：「我要向山舉目；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詩篇一二一篇1-2節）
　　4. 需要時間
　　低潮的出現，乃由許多因素所造成，非短時間就會形成「氣候」，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既然如此，要走出心靈的低潮，必須靠著時間來沖淡，因時間是最好的療傷止痛劑。耐心的等候，傷痛自然會逐漸減輕，若再加上信仰的力量，很快就會過去。我們從詩篇中的詩人，這一段寶貴的信仰體驗：「我曾耐性等候耶和華；他垂聽我的呼求。他從禍坑裏，從淤泥中，把我拉上來，使我的腳立在磐石上，使我腳步穩當。」（詩篇四十篇1-2節）便可看到，耐性等候上帝的幫助，並透過時間的稀釋，終能走出心靈的低潮，重新站穩腳步，繼續向前。

結語：

　　人生在世，心靈的低潮乃無可避免，但重要的是，不要因此而「退潮」。有時，我們所面臨心靈的低潮，並不一定嚴重到非得走極端，甚至放棄生命不可。許多時候，當低潮來臨時，最怕的是自己不首先認罪，也不思悔改，亦不知禱告和仰望上帝的重要。果真如此，將會一直在痛苦的深淵中不斷打轉，使問題無法獲得有效的解決。
　　遭逢心靈的低潮時，若能效法詩人的信仰體驗：「我將耶和華常擺在我面前，因他在我右邊，我便不致搖動。因此，我的心歡喜，我的靈快樂；我的肉身也要安然居住。」（詩篇十六篇8-9節）同時透過對上帝的禱告、仰望與信靠，不但可以走出心靈的低潮，還可更進一步處理所遭遇的難題，同時學習到自助與自我成長的功課。
　　雖上帝並不是我們的「訂貨單」，然當我們處在靈性低潮時，透過禱告和仰望，上帝將會給予我們如此肯定的應許：「應當一無罣慮，只要凡事藉著禱告、祈求，和感謝，將你們所要的告訴神。神所賜、出人意外的平安必在基督耶穌裏保守你們的心懷意念。」（腓立比書四章 6-7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