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 聖經： 哥林多後書十二章 7-10 節 ； 雅各書一章 2-4 節 本文以＜一根刺＞為題，並選用大家都耳熟的哥林多後書十二章 1-10 節 與雅各書一章 2-4 節為主題經文，主要原因，乃最近幾個星期，連續主持了好幾場告別禮拜。告別禮拜之前，身為牧師的自己，都得和遺族討論喪禮的 相關細節，以便辦理好告別式，好讓遺族能夠得到最大的安慰。然而在和遺族的商討過程中，我發覺，親人的亡故，除了傷痛、無助與不捨之外，「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之情境，也常會在談話中，不經意的流露出來。 還有，在近些日子裡，也常有會友來訪，傾訴其心中的痛楚。在談話的過程裡，我感受到，內心充滿痛楚的人，大都會認為，自己是天下間最倒楣 的人，才會厄運連連。其實不然，我們從「人的一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這句古諺，以及台灣俗諺： 「一人苦一項，只是苦不 仝 。」 「富貴 財子壽，五福難得求。」「世間過日像眠夢，苦多甘少攏相同，實在人無千日好，看來花無百日紅。」等詞句中，可以瞭解到，每一個人，都有著 不同的「苦痛」。 只是你沒有說出來，我不知道；我沒有說出來，你不知道；你我沒有講出來，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事實上，上述台灣俗諺的說詞，舊約的先知約伯，早在數千年前，就 已經透過下列這兩節經文表示過了： 「人為婦人所生，日子短少，多有患難； 出來如花，又被割下，飛去如影，不能存留。」（約伯記十四章 1-2 節）約伯這句對於人生苦短的形容詞，真是非常的貼切！ 一、牧會生涯所聞之刺 個人從事牧會工作迄今，已經超過二十五年（ 1986-2011 ），也就是所謂的四分之一世紀。從 2011 年 8 月起，便正式邁入第二十六個年頭。在二十五年不算短的牧會生涯中，因工作性質的關係，常有教會的會友，會對身為牧師的我，訴說他們心中的「苦痛」。然而，在所聽過諸多「苦痛」的心情故事中，也有一些屬於個人私密，甚至是不可告人之事。當然，會友會將內心的痛苦之事告訴牧師，除了對牧師的信任之外，也想藉由傾訴，抒發鬱悶的心情。更為重要的，還是想藉著信仰和禱告的力量，並透過牧師的關顧，協助他們走出陰霾。 在過去二十五年的牧會時日中，所聽過的「苦痛」，可謂包羅萬象，除了有信仰、婚姻、家庭、婆媳、工作、財產、際遇、債務、課業、病痛、犯罪、死亡等方面的問題外，也有過協助辦理婚喪的預備工作時，因意見相左，出現互相叫罵的情形；亦有過受託處理財產分配事宜時，親眼看到家人因互不相讓，引發爭執，告上法院之事；還有一件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位高齡近九十歲的祖母，在她出殯的前一天晚上，棺木還停放在客廳時，有兩位從外地回來的孫子，不知為何，在庭院大聲爭吵，最後竟然大打出手，引來不少鄰居的圍觀。面對突如其來的衝突，身為局外人的我，除了尷尬之外，還是尷尬，甚至不知所措！當然，碰到這種事情，在場的人，皆會不約而同 的上前將打架的兩人拉開！為了避免事端繼續擴大，我也只能在旁幫忙勸架， 待雙方情緒舒緩之後，再進一步瞭解和關心。爭執平息過後，家中有人不好意思的趨前，小聲告訴我說：「牧師，實在真歹勢！為了小事情，家人竟然 冤家相打，真的很沒有見證！」聽到這樣的話，我乃以「沒有關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只是大小本不同，差別在於，有的人會大言不慚的說出來， 有的人為了顧面子，不好意思講而已。」作為安慰，同時請家人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 前幾天，又有一位會友在電話中告訴我說，她心中充滿著許多的無奈，因她們全家熱心敬拜上帝，在教會事奉的工作上從不缺席，且在日常生活的 待人接物上，非但沒有虧待過人，也未與人結過怨，然不知為何，家人卻接連 生病，使得生命危在旦夕，導致原本人人稱羨的幸福家庭，頓時陷入絕望與無助的深淵之中。為此，她乃無奈的質問上帝，為何要如此對待她的家庭？聽到這樣的「苦痛」，真教人難過！ 身為基督徒，遇到突如其來的苦難，一時之間，無法得著有效的解決方法時， 心中之痛，真的會如同 一向以為上帝賜福義人，使惡人受苦的 舊約先知約伯一樣， 當他面對肉身和精神上的雙重痛苦，而其受苦的經歷卻又與他的信念互相衝突，出現矛盾時， 所發出那寧願不出生為人，也不願讓生命 受罪的感嘆一樣： 「我為何不出母胎而死？為何不出母腹絕氣？為何有膝 接收我？為何有奶哺養我？不然，我就早已躺臥安睡。」（約伯記三章 11-13 節） 看到約伯的感嘆之語，不禁令人想起，十九世紀末，曾提出「上帝已死」之理論，造成二十世紀的神學、思想、文學，甚至藝術家極大衝擊的德國哲學家弗德里希．威廉．尼采 （ Friedrich Whilhelm Nietzsche, 1844-1900 ）在其《悲劇的誕生》一書當中，所提到的一則故事：「昔日米達斯（ Midas ） 王曾在森林中長久的追逐著智慧的森林之神，亦即戴奧尼索斯的伴侶息倫納斯 （ Se-lenus ），而總不能找到他。最後，當息倫納斯終於落到他的手中時，這位國王問他，他認為人類最大的善是什麼，這個半人半神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站著不動，一直到最後，受不住國王的催促，才發出一聲尖脆 的笑聲說：『啊 ! 可憐的朝生暮死的人類，命運的不幸產兒，來說，最好的事情是永遠達不到的，那就是根本不要出生，不要存在，要歸於無物，而次好的事則是早點去死。』」 還好，約伯在極端的苦難下，雖發出一連串的咒詛，然畢竟他所咒詛的 乃是自己，並未背棄上帝。到最後，他還是以這句話：「我知道，你萬事都能作；你的旨意不能攔阻。誰用無知的言語使你的旨意隱藏呢？我所說的是我不明白的；這些事太奇妙，是我不知道的。求你聽我，我要說話；我問你， 求你指示我。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約伯記四十二章 2-5 節） 謙卑降服在上帝的面前，終結對於上帝的詰問。由此可見，約伯在苦難當中，不但體認到上帝的同在，也看到上帝並沒有在他受苦之時離棄他。 二、保羅身上的刺 事實上，保羅在其生命的際遇中，也和約伯一樣，身上有一根潛藏的「刺」存在。然而這一根刺，到底是生命的助力，還是阻力，或是如同哲學家 尼采 在《悲劇的誕生》一書裡頭所敘述的故事一樣，對於生命出現極為負面的看法。 且讓我們從保羅及約伯的信仰經驗中，找出解答。 保羅受上帝選召，前往他所說的「第三層天」十四年之後，提筆寫給 哥林多教會的第二封信當中，乃以自我告白的筆法寫道：「我自誇固然無益， 但我是不得已的。如今我要說到主的顯現和啟示：我認得一個在基督裏的人，他前十四年被提到上去。我認得這人，他被提到樂園裏，聽見隱祕的言語， 是人不可說的。為這人，我要誇口；但是為我自己，除了我的軟弱以外，我並 不誇口。我就是願意誇口也不算狂，因為我必說實話，只是我禁止不說，恐怕有人把我看高了，過於他在我身上所看見、所聽見的。又恐怕我因所 得的啟示甚大，就過於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就是撒但的差役 要攻擊我，免得我過於自高。為這事，我三次求過主，叫這刺離開我。他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為基督的緣故， 就以軟弱、凌辱、急難、逼迫、困苦為可喜樂的；因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哥林多後書十二章 1-10 節） 從上述這段經文中得以看到，保羅所用的詞彙，可謂「聽覺」多於「視覺」。 首先，保羅在第一節處理他的「誇口」時，並非為了自己，乃是為了哥林多地區的人。從第二節起，保羅隨即 以第三人稱的方式，訴說他在第三層天的親身經歷。（保羅所敘述的三層天分別為：「第一層天」 - 指地球所屬的大氣層之內， 我們所看得到的生物、浮雲等。「第二層天」 - 乃日月星辰運轉的範圍所在。「第三層天」 - 則是上帝的坐位，耶穌所說的樂園（見路加福音二十三章 43 節），天使的住所，人看不到的地方。） 保羅在第三層天的所見所聞，實難以用人的語言來表達其所領受的體驗，可說只能意會，無法言傳。 接下來，保羅在第五節當中，又再次回到「誇口」的主題，他說：「為這人，我要誇口；但是為我自己，除了我的軟弱以外，我並不誇口。」保羅於此再度以第三人稱的「為這人」作為訴說，乃在表明，有過「第三層天」 獨特經歷的自己，若非上帝特別的恩典，實無法享有這等福份。質言之，保羅 「第三層天」的屬靈經歷，是屬於被動，非他可主動享有，他不能以此自誇！隨即，保羅又以第一人稱的「為我自己」，表明除了自己的軟弱外，絕不誇口他那「第三層天」的所見所聞。保羅在此會以不同的人稱作為區別， 乃要防止他出現屬靈的驕傲，以及別人將這可誇的經歷，與他作為使徒的資格混為一談。 緊接著，保羅又在第 7-8 節中進一步說道：「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啟示甚大， 就過於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體上；就是撒但的差役要攻擊我，免得 我過於自高。為這事，我三次求過主，叫這刺離開我。」保羅在此並沒有明確 的指出，這一根刺的細節，也沒有表明這一根刺到底是什麼，因而使得 日後的 聖經學家，對於保羅身上的這一根刺 好奇不已， 導致有許多不同的 猜想出現。 有人 認為，保羅身上的 這一根刺，是生理上的「骨刺」與 「癲癇病」； 也有人說是急性的「偏頭痛」；亦有人說是慢性的「眼疾」；還有學者主張，這一根刺是保羅內心那不為人知的「罪惡」；也有可能是他的「牢獄之災」。 當然，這一根刺到底是什麼，至今仍無定論，只知當這「一根刺」在身上發作時，就會使得保羅痛苦不堪。 為了免於痛苦，保羅曾三次祈求上帝，盼望這使他痛苦不堪的刺能離他而去，但上帝並沒有應允其所求，只對他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 9 節 a ）保羅虛心接受上帝的安排後，乃以順服的態度回應：「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為基督的緣故，就以軟弱、凌辱、急難、逼迫、困苦為可喜樂的；因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 9b-10 節）足見，保羅 所誇口 的，並不是被上帝所提至「第三層天」的啟示，而是會刺痛他身上的那一根刺。 三、一根刺的背後 是的，每一個人的生命中和保羅一樣，身上都會有「一根刺」，經常使得身體痛苦不已。或許，這根刺是生理的，也可能是心理的，亦有可能是外在所加諸而來的。然 無論如何，人在被刺所扎到，致使身心痛楚至極的時候，往往會因著人性的軟弱，出現消極、埋怨的態度，甚至咒罵上帝。 碰到這樣的情形時，下列這句台灣俗諺：「火佇在炎無若久，火炭燒過變火灰，世間萬項大小事，不倘未贏先想輸。」所闡述的哲理，應可給予我們一個另類的思考空間。我們寧可相信，患難雖是我們的勁敵，也是幫助我們的益友。無論潛藏在我們身上是什麼樣的刺，所帶來的痛楚如何， 其 背後往往隱藏著上帝特別的「祝福」，因上帝常 會透過人身上的苦難來啟示 祂自己，並成就同有祂形像的人。 這樣的見證，無論是過去或是現在，一直都在我們的身旁出現。 筆名為杏林子的已故知名身障作家劉俠（ 1942-2003 ）， 十二歲時，因罹患「類風溼性關節炎」，行動極為不便，得終其一生以輪椅代步，發病時， 手腳的腫痛，實難以言喻，然她卻因著信仰，體驗到生命的價值和尊貴，進而改變了她對生命的看法，使得她身上的這一根「刺」，成為自己與別人的「祝福」。 她在＜ 每一根刺都有一個故事 ＞一文當中，就以自己的親身體驗談道： 「 很多時候，我們身上也有這樣一根『刺』，或許是身體上的疾病傷痛，或許是家庭的變故不幸，或許是感情上的挫折，事業上的打擊 …… 『刺』很痛，刻骨椎心，可是只要我們接納它，並且像保羅一樣學會感謝，打開 我們的心，仔細聆聽內心深處最幽微的聲音，一定會聽到『刺』在告訴我們一些什麼。」是的， 痛苦之刺 ，往往是使人轉驕傲為謙卑、轉咒詛為祝福、轉厄運為恩典的提醒與動力。 在教會擔任主日學老師，並熱心於婚姻與家庭輔導工作，同時也是愛網主持人的旅美知名作家 江林月嬌女士，在其所著的＜ 有一根刺 ＞文章當中，有感而發的談道：「『 一根刺 』 教人感到刺痛，刻骨椎心的疼痛；學習承認它、接納它吧！更要學習保羅獻上感恩的心。」文中最後， 江林月嬌女士還 附帶一則 詩，作為「一根刺」背後意義的詮釋，實值得我們參考，其詩詞如下： 有一根刺，肉體深扎；撒旦差役，圍攻剿擊。 結語： 遠離痛苦，追求幸福，是人類共同的願望。古往今來，並沒有人願意逆向操作，自找苦受。話雖如此，然 處於沙漠地帶的沙烏地阿拉伯，卻有一句 發人深省的名言如此說道：「如果天天都是陽光，沒有雨水，這地將會變成沙漠。」的確，有陽光、有雨水、有和風，才能孕育出風和日麗的大地。同樣的，若人生沒有挑戰、沒有挫折、沒有「一根刺」，將會如同只有陽光，沒有雨水的大地一樣，到處都是沙漠。唯有經歷患難、挫折、逆境與考驗， 才能展現出完整的人生。如此的真諦，雅各書一章 2-4 節所載之經文：「我的弟兄們，你們落在百般試煉中，都要以為大喜樂；因為知道你們的信心經過了考驗就會產生忍耐。你們要忍耐到底才能達到十全十美、沒有任何缺欠。」給了我們清楚的明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