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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学之学与儒学之学

  文章作者:严锡禹来源:网络转摘浏览次数:1089字体:
 阅读权限:游客身份花费会员币:0添加时间:2008-4-20 16:39:41提交会员:ycchurch

 

        自2006年起,每年春季学期,我都在金陵协和神学院开一门选修课,我给这门课一个比较吸引人的题目:“神学与儒学”。 .

        开设这门课,没有丝毫哗众取宠的意思,而是出于一种负担。作为一个中国人,为什么要选择基督教这样一种来自西方的宗教作为自己的信仰?每个中国基督徒都可以回答,但我相信,找到一种负责任的答案并不容易。开设这门课,就是想与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同学一起思考,期望至少找到一个有益的思路。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www.jidunet.cn

现将本课中的一讲整理出来,以就教于同好。

        所谓神学,是指西方文化背景下的基督教神学。当然,西方文化背景下的神学,也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自启蒙运动以来,亚里士多德与柏拉图框架下的神学,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西方神学呈现出多元格局。然而,从总体上看,西方神学无论怎样变化,其进路的改变,仍不多见。

 

        有一位韩国学者,名叫Jung Young Lee,他的博士论文是The Theology of Change - a Christian Concept of God in an Eastern perspective。在这本书中,他把西方神学的形态分为二种,一种是传统的“绝对神学”(the theology of the absolute),另一种是20世纪产生出来的“过程神学”(the theology of process)。就上帝观而言,前一种关注静态的being,后一种关注动态的becoming。如何整合这两种神学形态,或者在这两种神学形态之外,寻找到一种新的神学形态?Jung Young Lee引入了中国文化中“易”的观念,他说:“过程神学预示着西方的绝对神学向东方的易的神学的转变。”[①] 照Jung Young Lee的思路,西方神学向东方神学的转变,经历着这样一个路径:讨论being的绝对神学过渡到讨论becoming的过程神学,再由过程神学过渡到易的神学(Theology of Change)。

        根据Jung Young Lee论述,西方神学似乎已经进入“过程神学”的时代。这个判断似乎有些牵强。事实上,过程神学自它诞生之日起,就没有成为过西方神学的主流。因此,我们在比较神学之学与儒学之学时所说的神学,仍然是“绝对神学”。这种神学最经典的定义是:神学是关于上帝的学问。而这位上帝,在哲学家那里,就成了Being。 Jidunet.cn基-督-时-代

        其实,这里说到being,已经触及到西方哲学的根本了。由这个being发展出来西方的ontology(本体论)。being一词,通常翻译为存在。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把眼睛看见的东西称为存在,哲学上不同,把看不见的东西称为存在。它所要探讨的问题,就是我们肉眼看到的这些存在后面的那个存在是什么。这种本体论,也可称形而上学,这个词来自亚里士多德的同名著作,本来为metaphysics,意思是物理学之后,就是要探讨现象背后的那个being。有人用《周易·系辞传》中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中的“形而上”一词来翻译,很巧妙。

 

        如果称“道论”,就成了中国哲学中的本体论。中国哲学不用being,一方面是因为中国语言中没有类似于英文中to be的系动词,另一方面是因为中国人喜欢用具体的名词来表示抽象的概念。因此选择了“道”。这是老子的功劳,他在《道德经》的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不仅强调“道”是最高的本体,而且还表明,“道”之不可言说性。

         相反,亚里士多德在其《形而上学》中,开篇就说:“求知是人类的本性。”[②] 这里的“本性”是nature,这个词在英文中的第一义是“自然”。自然的意思是:本来如此,非后天造成,天生就是这样。因此,照亚里士多德的看法,人天生就是要“求知”的。这个知是什么?就是“所然”后面的“所以然”,即principles和causes,亦即哲学中所讲的“普遍”。普遍与个别不同,个别是我们日常生活中可以感觉到的,而普遍不是,普遍离我们很远,不能凭感觉,只能凭高于感觉的理性。亚里士多德说:“最普遍的就是人类最难知的,因为它们离感觉最远。”[③] 这里是基督时代 http://www.jidunet.cn/

        西方神学就延续了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的特质,把神学也做成一门讨论Being的学问。所以我认为,西方神学之学,其实就是学问。关于这一点,我想引用傅佩荣的一段话来加以说明: 基督时代

        亚里士多德对人性有一个简单的说法:“人是理性的动物。”这句话大家都耳熟能详。的确,人与其他动物的差别,就在于人有理性。在亚里士多德看来,人的特性在于“灵魂根据logos来动作”,而“logos”一词在希腊文的原意包括“言说、叙述、理性、定义、理性功能、适当比例”等。这些相关的语词所描述的,即是“人”这种有理性的动物。

 

        后代的人由“logos”推衍出“logic”(逻辑),并且许多学问都在词尾加上引后缀,如biology(生物学)、psychology(心理学)、sociology(社会学)、theology(神学)等等。这代表所有的学问都要靠理性动作才能成立。[④] 

        傅佩荣通过对logos一词的分析,准确地指出了西方学问的基础,这个基础就是理性。在古希腊哲学背景下的理性,其实就是逻辑,这种逻辑被称为外延逻辑。

        所谓外延逻辑,是强调概念的厘清,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定义、界定。运用这种逻辑方法,当然有许多好处,但也有不少麻烦。为了定义一个概念,必须用其它的概念,而其它概念也需要定义。如此一来,概念就越来越多。中世纪的经院主义神学(天主教称士林神学)就是这样一种状态,所以,到了中世纪晚期,奥卡姆向经院主义神学中众多的概念伸出了一把剪刀:若无必要,勿增实体。

 

        中国哲学也讲逻辑,但不是外延逻辑,而是内涵逻辑。所谓内涵逻辑,是通过不同的事实来证明道理。不是像外延逻辑那样,通过从概念到概念之间的推理来证明。耶稣用的是内涵逻辑,保罗是两种逻辑兼而有之,但侧重于内涵逻辑。

        简单地说,内涵逻辑与外延逻辑的根本区别在于:内涵逻辑以事言理,外延逻辑离事言理。或者用中国哲学的话来说,内涵逻辑不离器言道,外延逻辑恰好相反。

介绍到此,关于神学,请各位思考以下问题。

1、神学与宗教、与信仰的关系。这一组关系的思考,需要解决一个问题:神学是不是纯粹的学问?或者说,神学是否另一种哲学,有神的哲学?如果我们认可宗教与信仰为神学的土壤,那么,离开宗教和信仰,神学还可以存在吗?

2、宗教、信仰与人生的关系。人生的问题,是否可以用学问来解决? Jidunet.cn基-督-时-代

3、为什么需要神学?神学解决神的问题,还是解决人的问题?若解决人的问题,是解决人的知的问题,还是解决人的生命问题?

在这些思考的基础上,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儒学之学。  

       儒学之学,大体上有两种不同主张,一种是思孟学派的主张,另一种是荀子的主张。孟子的学用心,“心之官则思”,也就是心的反思,是对本心的反观,从而达到体悟天道的目的。这就是孟子所谓,“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对外部世界的认识、知识的积累,等等,不是孟子所关心的。孟子关心的是,尽心、知性而达知天,亦即孔子所说的“下学而上达”。这是儒学中天人合一之学,也是中国哲学的重要特质。

        至于荀了,据现代新儒家的重要人物牟宗三先生的看法,荀子不过是儒学旁支,思孟学派才是儒学正宗。牟宗三为什么把荀子定为儒学旁支呢?我以为原因就在于荀子注重对经验世界的学习,注重知识的积累。荀子说:“凡以知,人之性也;可以知,物之理也。”一个是生来有知,另一个是生来当被知,两者结合,自然要以知为重。这个知,不同于思孟学派的知。

 

        另外,从儒学的主旨中,也可看出儒学之学的特质。美国汉学家白诗朗(John Berthrong)将儒学主旨总结为四个方面:仁、天命、心和性。[⑤] 根据白诗朗的解释,这四个主旨中,有三个是向内求的,即仁、心和性。仁是人之德性的核心,“心是知、情、意的完整统一体”,性是人及人生最本质的东西。只有天命是向外求的。从此亦可看出,儒学之学的特质在于心。 

       冯友兰先生在他的《中国哲学简史》第一章,“中国哲学的精神”中指出:“中国哲学传统有为学、为道的区别。为学的目的就是我所说的增加积极的知识,为道的目的就是我所说的提高心灵的境界。”为学、为道,二者并行不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神学的研究也应该在这两方面同时推进。为知,是指概念的厘清,在这一点上,当学习西方神学之学;为道,是指对人灵性境界的推进与提升,这是儒学之学的进路。在中国思考神学,只有将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才能成为有用的神学。神学与信仰密不可分,离开信仰谈神学,只是为知,这不是教会需要的神学。

       对于神学之学与儒学之学的区别,引用晋朝诗人谢灵运的话,也许更有助于理解。他说:“华人易于见理,难于受教,故闭其累学,而开其一极;夷人易于受教,难于见理,故闭其顿了,而开其渐悟。”[⑥] 这段话是把中国人与印度人比较,我们可以将印度人理解为西方人。他指出,中国人认识事物靠悟性,而且悟性很高,一下子就能把握住事物的本质,所以是“易于见理”。由于中国之学靠的是悟性,因此“难于受教”,就是说,很难去进行那种条分缕析的研究,知识的积累就不充分了。
 
        西方人则不同,他们是“易于受教,难于见理”,刚好相反。这样,他们的知识积累非常充分。凡事都要条分缕析的研究清楚,反而“难于见理”了。

        季羡林先生曾就中西文化的差异打过这样的比方,他认为,西方哲学重分析,强调“分”,因此,往往只见树木,不见树林;中国哲学正好相反,强调“和”,注重感悟,因此,常常只见树林,不见树木。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www.jidunet.cn

        弄清楚神学之学与儒学之学的区别,让我们感到,在中国思考神学,其实是很有福气的,中国神学人可以综合这两种“学”之所长,克服其短,建立一种东方化的、更加关注人的灵性、生命的神学。

        范苞海先生在“东方的基督教”一文中就曾指出,基督宗教本来诞生于东方,后来被西方形式化、教义化了,我们有义务将她再带回东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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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稣基督生于犹太,……可见基督教本来是东方的,……而他的教义却先到西方,……他的形式免不了完全西方化,变成西方的基督教了。……我们要把基督教还诸东方,……我们必须恢复原始的基督教由我们东方人用东方性质发挥之,广大之。[⑦]

 

基督时代-基督教门户

[①] See, Jung Young Lee, The Theology of Change-a Christian Concept of God in an Eastern perspective, Orbis Books (New York), 1979,pp.19-20. Jidunet.cn 基督门户网站

[②]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吴寿彭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年,1页。 欢迎你来到基督时代 http://www.jidunet.cn

[③] 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吴寿彭译)1996年,4页。

 

[④] 傅佩荣,《哲学与人生》,北京:东方出版社,2006年9月,45-46页。 Jidunet.cn 基督门户网站

[⑤] 参见白诗朗,《普天之下:耶儒对话中的典范转化》(彭国翔译),石家庄:河北人民出版社,2006年12月,111页。 这里是基督时代 http://www.jidunet.cn/

[⑥] 转引自胡伟希,《天人之际:中国哲学十二讲》,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年7月,214页。

[⑦] 转引自吴雷川,《基督教与中国文化》,上海书店1990年影印本,144-1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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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篇文章:中国布道策略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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