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关于“普世价值”的讨论很长时间了，我发现对支持“普世价值”的观点已经有了很多中肯的批评，所以我不想在这里重复，只想对害怕或反对“普世价值”的观点提出一些分析。 　　第一，反对“普世价值”的人经常把“价值”和“价值观”混同在一起，把“效用”混同于“效用标准”，给人以头脑不清、概念不明的感觉，然后就开始大反“普世价值”。说起来真是笑话，只要你还是人，你就会跟别人一样时时分享着人类共同的“普世价值”，“普世价值”有什么好反对的呢？人类的“普世价值”有物质、精神、技艺、制度等四种类别，这四种价值的现实形式所包含的“具体效用”虽然千差万别、毫不普世，但它们的“抽象效用”是共同的。比如任何不同形式的“市场”都有“汇集供求信息”的“抽象效用”，任何不同形式的“政府”都有“提供社会保安、社会公正和社会福利”的“抽象效用”，这个共同的“抽象效用”就是“普世价值”。所以，谁越反对“普世价值”，恰恰说明谁越没资格讨论“普世价值”。 　　第二，有些人可能很清楚“价值”和“价值观”的区别，但他们把这两个概念等同在一起，或者把反对“普世价值”当成了反对“普世价值观”的一道防线。说“普世价值”存在，那么“普世价值观”是不是就不存在呢？不，“普世价值观”存在，你可以否认它存在，但你再怎么否认它也存在。例如，“不杀人”、“不撒谎”就是人人皆知的“普世价值观”。这样的“普世价值观”当然并不是全世界所有活着的人都赞成，但只要有足够的多数人赞成，就是普遍赞成，它也就是 　　“普世价值观”。如果较真，测量“足够的多数人”自然是个问题，但操作上的“测量问题”可以转化为一个“理论仿真”问题，并通过诸如“取样”之类的常识手段得以解决。 　　第三，根本的问题当然不在于存不存在“普世价值”和“普世价值观”，根本的问题在于“普世价值”的“核心点”不是别的，是“自由”，是经济自由、政治自由、社会自由。一种价值是“普世价值”，并不等于关于它的“普世价值观”就存在。对一般的生活问题可以存在“普世价值观”，但对于涉及社会政治经济的“自由”问题，人们的观念恐怕就没那么“普世”了，因为“自由”的观念当然是一个“阶级性”的观念，统治阶级有统治阶级的“自由观”，被统治阶级有被统治阶级的“自由观”，各个阶级内部的不同阶层直至不同的个人，都可以有不同的“自由观”。 　　第四，如果反对“普世价值”是反对“普世价值观”的第一道防线，那么，反对“普世价值观”就可以是反对“弱势自由观”的第二道防线。因此，不管是对是错、是好是坏，害怕“普世价值”的人真正害怕的不是什么“普世价值”，而是某种特定的“自由观”。你当然有权利反对任何一种“自由观”，但通过反对“普世价值”的存在、通过反对“普世价值观”的存在，绕了一大圈其实是为了反对一种“自由观”，这不仅毫无必要，而且有虚假与伪装之嫌。“避讳”当然可以是学界的一种“潜规则”，但在“自由观”问题是玩“潜规则”，可能就太把别人当成傻瓜了。 　　第五，整个“普世价值”的讨论，更为关键的问题还不是作为“普世价值”核心点的“自由”，而是“普世价值”和“普世价值观”的“实现”。讨论“普世价值”是为了重点讨论经济自由、政治自由、社会自由，这是明摆着的，但并不那么明显的是，即便存在“普世价值”和“普世价值观”，却并不意味着在不同的时空下，“普世价值”和“普世价值观”可以得到“普世一致的实现”。换句话说，“普世价值观”说的是“应该怎么样”，“普世价值实现”说的是“实际是什么样”。所以，承认“普世价值”和“普世价值观”的存在，自然不意味着可以由此认为“普世价值的实现”也是“普世一致的”，当然也就意味着“非普世”的“自由观”更不可能有“普世一致的实现”。 　　第六，至此可以发现，“普世价值”只是一个空壳，实质的争论是“自由观”和“自由观”的实现，实质的问题是现实利益和价值愿望的冲突。就作为制度类型的“政治体制”这一“普世价值”而言，政体的“普世价值观”是不存在，政体观“普世一致的实现”也不存在。但是，总体“制度结构”不可能“普世统一”，具体“制度安排”却有可能“向好看齐”。比如“问责制”（包括“横向问责”、“纵向问责”和“斜向问责”），如果反对“普世价值”的存在、反对“普世价值观”的存在、反对某种“自由观”的合意性，最后只是为了反对诸如“问责制”这样一些合理的“制度安排”，那么，这种对“普世价值”的否定就不仅虚伪，而且愚蠢透顶。 　　第七，结论很简单，“普世价值观”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关于“自由”的“普世价值观”也存在（尽管“自由”本身是一种居核心地位的“普世价值”），更不意味着“普世价值观”和“非普世价值观”可以得到“普世一致的实现”。学术批评当然有“舆论导向”的功能，但在否定“普世价值”问题上的虚伪和无能，只会起到相反的导向作用；这种反作用不仅是反智慧的，而且也可能是反改革的。说到底，有人害怕“普世价值”，那是因为他们害怕“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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