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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文化是反思現代文明時不得不提的人文議題。德國大哲海德格(Heidegger)早就指出,「科技的本質完全不是什麼技術的東西」,意即科技問題,歸根究柢,不是技術性的問題(諸如維修,發明新產品),而是價值的問題。
海德格的觀察極具洞見,因為人類一直以來只著重從技術層面處理科技問題(今天一般的實用性強的大學也是建基在這種預設上),也認為科技本身是價值中立,能否造福人類在乎人怎樣使用它。但海氏卻指出,科技本身已含有一特定的價值取向,它的本質是講求操控,讓使用科技的人不得不從控制、掌握及量化等範疇來理解大自然及人,最終將世界物化及收歸己用。海氏舉例說,當人見到萊茵河的水流,第一時間會想起如何將它們儲起,納入水力發電的用途,而大自然一切事物的地位也只是一「儲備物」的地位。
海德格又指出,科技這種操控性已構成一種束縛人的「框架」,令人人都不自覺的從這種操控性的「框架」看世界;它並發展成一種文化及世界觀,即使我們不是從事技術工作,也會不自覺的受到它的制約。
海氏的科技說最常用來解釋今日的生態危機,但我認為對我們的信仰生活也有一定的啟發。科技文化對信仰生活最大的挑戰,是來自它那種以為世界及未來一切都可操控的世界觀,即要對生命有一種百份之百的掌握,習慣了這種文化的人一旦掌握不到不可知的未來,便會焦慮,直至拿到所謂「確據」為止。但信仰的本質卻要求一種信心的跳躍(leap
of faith),如亞伯拉罕一樣,上帝一叫他走便走,直至上帝叫停才停。信仰的世界正如神學家兼心理學家Paul Tournier所言永遠是一場冒險(adventure
of living),生命本身就是不確定,並不受我們操控,而信心生活就是說,即使我不知前面如何,也基於對上帝的信任,押上生命,豁出去,亦惟有此,生命才變得豐盛,人才得以成長。
今日的信徒不少受制於這種世界觀,一早就將生命及前路程式化,納入我可控制的模式(越中產的信徒越有這種傾向),完全不留有一開放空間讓上帝介入,以致生命變得因循保守,毫無活力。信仰不再有挑戰性,留下的只是一套宗教習慣,如上教會,返團契(最糟糕的是我們又以為能完成這些習慣,就已盡了諸般的義),與其說這是世俗化的後果,倒不如說是科技社會帶來的價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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